订婚与结婚(续)

http://www.fzskl.com  2008-12-04 14:34:49  来源:福州社科网  
 

 

订婚与结婚(续)*

[美]卢公明

 

*本文为《中国人的社会生活》第三章,前两章本刊去年已发表。

 

行婚礼之后的习俗

通常,婚宴至少需两天。第一天请的是新郎的男性亲友,请他们来“借光”。第二天请新郎家的女性亲友来参加婚宴,这一天通称“女日”。

第二天上午,全家和宾客早餐后不久,新婚夫妻一起走出房间,向祖宗牌位跪拜,也拜新郎的祖父母、父母,这一习俗称为“出房”。那些只办一天婚事的家庭,这一习俗在第一天的下午举行。

家里的祖宗牌位放在厅堂的后方,排在一张桌上,有的在桌子上方的壁龛里。按习惯,靠近牌位的地方点着香、烛,新郎新娘在牌位之前跪下三、四次,每次头都要朝地面弯下。然后站起来,交换位置,新娘站到她丈夫的左边,像前次那样,跪拜三、四次。然后他们站起来,放两张椅子在点着香烛的桌前。如果新郎的祖父母健在,就请这两位老人就座,祖母坐在祖父的右边,背朝桌子,面向前方。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人已亡故,将牌位放在本来应坐的位子上。新郎新娘上前,像拜牌位那样,向两老跪拜三、四次,头也要向下弯。然后他们站起来,交换位置,跪下又拜了三、四次。接着,新郎的父母亲也坐在这两张椅子上,接受跪拜的礼仪也一模一样。新娘向婆婆下跪的时候,婆婆通常会给新媳妇的头发戴上值钱的首饰,只要花费得起,可能是金子和珍珠之类,或者给她昂贵的戒指;假如家道贫寒,只能给些买得起的首饰。帮助新娘的妇人会利用这样的机会向老人献茶,为此,可以当场得到一些赏钱。假如双亲之中有一人亡故,用牌位放在椅子上来代替。新郎的伯叔姑婶如果在场的话,按照身分的次序,接受这一对新婚夫妇行礼。这些亲戚往往不坐,宁可站着让他们跪拜。在这样场合站着,是谦逊的表示。这一对新人变换位置之前,是跪拜三次还是四次,按新郎家庭对“出房”的习惯而定。习俗要求,“拜天地”时,两人变换位置之前,要跪拜四次;有些人认为“三”是奇数,不吉利。

“出房”仪式之后不久,这对新人要到厨房拜灶公灶婆。这一仪式是很规矩的,都认为是结婚礼仪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厨房的壁上贴着代表这一对神明的画或字,前面桌子上点着香、烛。新娘和新郎并排在桌前向灶公灶婆跪拜。据信,这样将会给他们降下吉祥,尤其是新娘,她要担负烹饪之责,早早向灶神致敬会有好处。

第三天,新娘的双亲发帖邀请女婿陪同女儿一起回来,派轿子去接。请贴通常由新娘的兄弟(如果年龄适当的话)或是娘家亲人送来。自从两天前她离开原来的家,直到这天上午为止,她一直没有见到娘家的人,一般来说也没有见到任何自己的亲友。现在,她和丈夫接受兄弟和亲友的祝贺,并拜见自己的双亲。两人不一起动身,两人同时到达娘家是不合宜的。这时让她坐的是普通的黑色轿子,不过轿前帘子上面画了符。这符画的是一个容貌威严的人,骑着老虎,手中拿剑,好像要劈下去的样子,表明他是妖精小鬼的统治者。新娘在婚后第三天回娘家,有了护身符,可以避开一切不祥。据说,从前有个新娘子坐轿经过某处,被妖精暗害,以致生病。骑虎挥剑的大术士,是道教的祖师请来的,打倒了妖精,消除其危害,为新娘保平安。这样的符使人们尤其是新娘子受惠,也使全国各地做新娘的人免于邪恶精灵之害,于是,这个术士的设计应用于新娘子婚后三日回娘家的路上,画在轿子的帘上。从中国这一地区目前如此普遍使用这样的帘来评判,如此方便的措施来抵挡不祥事物真是大大有利的事!这样的符有时在新娘结婚时的花轿上也可以见到。

为新娘驱邪的符

新娘回到娘家,轿子抬进厅里,她在鞭炮的响声中下了轿。女婿的轿子停在离岳家几步远的地方,一位舅子或别的亲友受委托来迎接引领。他们站在街中,按照通行的方式互相拱手。于是,请客人进屋。他坐在厅里,连续招待了三杯茶、三筒烟。然后请他进内室见岳母,他的妻子也在那里。他坐了一会,按老一套的方式接见,小心地只说吉利话,凭中国人的观念,避开一切不吉的话题和词句。不久,请他到厅堂,妻子也到了。一切安排就绪,夫妻一起拜娘家的祖宗牌位,拜她的祖父母、双亲(如果健在的话),就像前一天在他家所做的一样。这一仪式完毕,新娘退进她母亲的房间或某一间后房,参加女客的筵席。她的丈夫在客厅里,和舅子或别的亲戚一起吃些点心。按规矩,他必须吃,但不能多吃,不管多么饿。通常的说法是:他吃下“三碗菜”中的一部分,然后不再吃了,理由是吃够了。这样,他就上轿回家,让新娘随后再来,一般只由一个女仆或女友陪同。

通常习惯,婚后第十天上午,新娘的双亲请她回娘家,陪他们玩一天。如果可以的话,她就自己回去,不必丈夫陪伴。满一个月,他们再次请她,她回去看望父母和兄弟姐妹,一连住上几天,在娘家过夜。她的丈夫可能白天来一两次,但要注意不可和妻子同去同回。从来没有见到做丈夫的和妻子一起在公众场合出现。

结婚满一个月之后,新娘的父母会送她一种礼物,其中包括:观音塑像,这是已婚妇女普遍崇拜的,放在一个可移动的龛中;香炉;一对烛台,这些都是拜观音时用的;一把扇子;一对花瓶;人造花;化妆品。

结婚满一年之后,新郎逢年过节要给丈人和丈母娘送礼,送的是猪脚、线面、酒、大红烛,也许还要送钱;节日指端午、中秋、冬至和新年;两位老人家过生日也要送礼。婚后的第一年,每遇过节,尤其是新年,习惯上要求他或多或少送这些礼品给岳父母。

从订婚到结婚这段时间,有好几次,双方家庭都要在祖宗牌位前点上三支香、一对蜡烛,以祭告祖宗,让他们知道子孙后代要办的事。凡是要做什么事,特别是这种婚姻大事,家中一定要有人如此遵行。当在香炉中添新香的时候,这个人拿着点燃的香,在牌位前跪下,三叩首,当他跪着或站起来,要把香举得头一般高,甚至更高,在肃穆中以恭敬的姿态将香插进香炉。可是,有些人还没下跪就将香插进香炉。和点香烛相关联的是,还要给祖宗烧不少模拟的钱。中国人中间流行的习俗和礼仪,其罪孽深重的迷信,常常吸引了我的注意。细心而认真的读者在阅读这一主题的种种细节时,肯定会注意到这一点。

面对已有的社会习惯,当地基督徒要抵挡多少罪恶的诱惑!他们需要多少来自他国基督徒的热心同情、聪明的规劝以及虔诚的祈祷啊!

关于订婚和结婚的各种惯例和观点   

有关这方面的惯例和观点,已见有所叙述;我们可以发现,和文明的西方国家通行的情况比较,是多么奇怪而且相互抵触的。

女孩出生在穷人家,家里会觉得无力或不愿抚养,到了几周、几个月或一两岁,就送人或卖掉,正好亲戚朋友家有个幼小的男孩未订婚,就送给或卖给他家,作为这个男孩未来的妻子。有男孩这一家,一般会回赠小礼物,比如,一对鸭、鹅或鸡,几斤线面,以示吉利。送来的家禽,女孩的父母会收下雄的,退回雌的。就像男孩和女孩到了更大的年龄办订婚一样,也请了媒人,办了正式婚约。这女孩称为“小新妇”,(译注:即童养媳,福州地区称媳妇仔。)住在家里,和未来的丈夫一起带大。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这一家花上一小笔钱,凭算命先生的嘴选定吉日,办理婚事。请了客人来吃一顿。不必在亲戚中分发礼饼,也不用花轿,因为她本来已经住在丈夫家里。

有时,两个家庭十分亲密友好,孩子还未出生就订了婚,指望生出来一男一女。如果生的都是男的或都是女的,这样的婚约当然作废。孩子出生之前,这两家互赠某些值钱的礼物,如首饰、手镯,作为订婚的信物。孩子出生后,正好一男一女,就请来媒人,按通常方式写婚书,而后相互交换。

在中国,同姓从来不得通婚。表兄弟姐妹之间允许通婚,就是说,一个人(不论男女)可以和他(她)的舅父、姑母、姨母的孩子结婚,但不能与其伯父、叔父的孩子结婚。中国人的说法是:“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好像姓氏关系到乱伦的事,而不是考虑血缘亲近的程度。只要姓氏相同,不管双方关系多么疏远,不管他们来自相隔很远的省份,两家的祖先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没有来往,也不得通婚。这一事实足以帮助理解中国人如何回答“姓的含义是什么?”的问题。同样的原则如在西方实行,那么,凡是姓“斯密斯”的家庭,不论血缘多么疏远,一律不得通婚。

富裕的家庭倘若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希望其女结婚后女婿住在自己家中,就像儿子一般,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有时,可能贴出通告,说明某人想找个女婿和继承人,来到他家共同生活,也许还说明所要求的年龄和条件。谁家有个儿子符合这样的条件,愿意入赘,征得这家富人同意,请媒人撮合。也许有个年轻人被富人看中,刚好考取功名,在秀才或举人的考试中名列前茅,这家富人就可能请媒人来找这个人的父母。偶然也有这样的情况:正好考官确定了录取名单,榜是公开张贴的,姓名下面有各人的住址,其中未婚的秀才、举人成了招女婿的对象。发榜公布,给闺中有待嫁女儿的富户提供了挑选女婿的机会,这些人想娶妻,还想得到一大笔财产。愿意入赘的人,有的还同意婚后采用岳父的姓,做他的儿子。只有穷人家才会允诺让一个颖悟的有学问的儿子放弃自己的姓。结婚之日,他坐上一顶黑轿子,外面用红绸装饰,来到岳父家,和新娘一起拜天地,也拜她家祖宗的牌位,一切仪式按照习俗所定。这样娶妻也许不算什么丢脸,失去自己祖先的姓氏,成了富人家的后嗣,这样的机会如果和既保住原姓又赢得妻子及其丰厚嫁妆的机遇相比,是不值得垂涎的。有的富人乐于将女儿嫁给中举者,以博学的女婿为荣,因此人有可能成为达官显宦。

按习惯,寡妇若穿裙子,就一定要穿白的、黑的或蓝的。即使她们再婚,也不许穿红的或华丽的裙子。因此,“娶个穿白裙的人”,表明这个人与寡妇结婚。穷人家为儿子找媳妇时可能觉得娶个闺女花费太大,就让儿子娶个寡妇,花费小些。寡妇同意再嫁,人们认为是可耻的事,让儿子娶个寡妇,对这个家庭来说同样也是不光彩的,不管她多么贤惠美貌。富裕的上流社会之家从来不会找个寡妇做媳妇。寡妇再婚时不许坐花轿,只能坐两人抬的黑轿子。许多有寡妇的家庭非常不愿意让寡妇再嫁,觉得这样会使他们蒙受耻辱,尤其使她已故的丈夫受辱。若家中景况还好,亲人宁愿帮助她过活,或是供养她,免得她再婚。然而,如果家里待她不好,她明知不会允许她再婚,她就会暗地里设法再嫁。1861年秋,福州城里发生这样的事:有个寡妇,因夫家没有善待她,通过媒人,准备偷偷与人结婚。已经做好安排,从媒人家里出发。正当她要动身的时候,她已故丈夫的亲友来了,查明情况,不让她前往,她再婚对象的家人也来到,双方大打出手。这桩亲事被认为是不当的、非法的,因为她已故丈夫家的长辈没有认可,也没有参与。

不论男方还是女方,父母亡故之后不满三年,准确地说,不足27个月,按中国法律不得结婚。不过,假如迫切需要有个女的来持家,在父母去世百日之内可以将婚事办了。在中国,习惯往往比法律条文更有效力;这里说的情况,尽管法律明文禁止,老百姓还是照习惯办事。当官的家庭绝对不允许这样做。而老百姓如在父母死后的百日之内办婚事,不会被依法追究。本来家中要带孝的,婚期那几天可以脱掉,其后再按照规定带上。

如果女的在完婚前去世,尤其是她已接近或到了结婚的年龄,按习惯往往要遵行“请鞋”的规矩。她的未婚夫亲自到她父母亲住处,要了一双她最近穿的鞋子拿回家去。回去的路上,手中拿三支点着的香,遇到转弯抹角,口中要喊她的名字,意思是让她跟着走。到家的时候还要告诉她已到家了。他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里。在一间合适的房间摆一张桌子,桌后放一把椅子,将已死女郎的鞋子放在椅上或椅下。从她父母家里拿来的香连同香炉摆在桌上,两旁点上蜡烛。他在这里烧香要烧两年之久,而后为她做个牌位放进他家祖宗牌位龛中。通过这些程序,表明他承认她是自己的妻。假如他不肯这样做,这位期待着和他完婚却已早逝的女郎,她的双亲和亲友都会不高兴的。

女的订婚之后,她的未婚夫于完婚前去世,这叫做“打断线”,意思是双方的脚本来已有一根线系在一起,现在却断掉了。这一说法来自上面已经讲述过的故事,婚姻是命里注定的。未婚夫死了,她的双亲尽力保守秘密,不让她知道。他们非常着急,尽快为她另外物色一个人,尽可能向对方瞒住曾经订婚的真相。假如人家知道了,许多家庭总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和一个死了未婚夫的女郎结婚,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不吉利的事。也有些家庭并不那么强烈反对让儿子娶她做媳妇,可能是因比找个同龄而未订婚的女郎更便利些。

父母亲想向女儿隐瞒她未婚夫去世的消息,往往办不到。事已至此,大多数女郎总是愿意另找对象,不会加以反对;但是,有一些人坚决拒绝再次订婚,要求允许她到未婚夫的双亲家里,做个寡妇,和他们一起过活。假如家里无法说服她放弃这样的打算,就得为她做好种种准备,就像未婚夫还活着那样,购置家具、衣服作为嫁妆。一切准备停当,随同嫁妆的队列穿过街道,向死者的家进发。可是,家具上面要贴白纸,或者扎上白布条。新娘队列也和未婚夫在世的情况不同。虽然前面有乐队,有拿灯笼的人,但她坐的不是四人抬的花轿,而是普通的黑色或蓝色的轿子。到达夫家,她上前拜天地,拜祖宗牌位。然后穿上丧服,到他的棺材旁边,哭泣尽哀。其后,按习俗所定,她就像一个克尽本分的妻子一样,一直住在夫家,为已故的丈夫履行应有的礼仪,作为一个媳妇侍侯公婆,与亲友以及公众隔绝,度过一生。就道理而言应当如此。然而,据说今天严格地这样做的极为罕见。女方选定住到已故的未婚夫家中当个寡妇,这是双方家庭都不乐意的。对方的双亲尤其不愿意,因为会给他们带来困扰,也考虑到她若不能坚持始终,将造成无穷的苦恼。假如她改变心意,半途而废,不能守住原先的意愿,会使他们蒙受耻辱。假如她以后不耐孤居独处,又想结婚,也会使自己的家庭和亲友大大丢脸。假如她能一生贞洁,孝顺公婆,清清白白地享受天年,这样将为她自己以及最亲密的家族赢得极大的荣誉。经够格的官员向皇帝禀告她的品德和孝敬,肯定会得到皇帝的特许,并赐予若干款项,为她建造牌坊。

贫穷人家可能在履行婚约中拖延耽搁,到了引起对方不快的地步。于是,这一家会请媒人和可信赖的友人前往劝说,请拖拉的一方早定吉期。有时,拖延未办是以财力不足为借口。如果这样的理由出于女方,往往是想要得到更多钱财的托词,未达到目的就一拖再拖。如果双方一贫一富,穷的提出上述借口,富裕一方所委托的人可能答应,常见的结果是另送一笔厚礼,以期早日完婚。

到了一切办法用尽,新郎家庭最终认定对方没有充足的理由拖延婚事,唯有把新娘从她父母家中“夺走”,作为解决问题的有效手段。“夺亲”时,未婚夫必须亲身前往。他准备一顶普通的黑轿,到了靠近女家的地方,或者估计他的未婚妻可能路过、可能来访的地方。他会找可靠的亲友来帮助,随带一条毯子。一找到这个女的,她就被未婚夫抓住,毯子蒙了头,塞进轿中,抬回他家。一路上,他走在轿门前边,亲友们跟在后面。如此抢新娘,没有人敢出面干预或阻拦,她的父母兄弟可能出来阻止,但不会坚决地反抗。这一预谋的步骤,其理由是他有得到她的权利,如果她的亲属事先获悉,可能立即达成协议,赞成新娘以通常的光彩的方式离家,坐花轿,由乐队伴奏等等。

女的被强行抢走、带到她的未婚夫家中,只要情况许可,通常的结婚仪式照样进行。假如夺亲的一方犯了错误,抢来的是别的女郎,带头的人就要为此承担责任,受到县官的严厉处罚。这样的错误偶有发生,主要原因在于去抢亲的人都不知道新娘的模样。

前不久,这个城市发生一起事件:新郎很想设法将新娘抢到手。可是,这一伙人到达时新娘不在家,找不到她。原来这两家订婚时景况都还不错,后来男方家道中落,女郎的双亲觉得将女儿嫁给穷人是很为难的事,就以种种借口拖延,尽力毁弃婚约;当他们看到新郎抢亲,表明不甘愿放开她,然而他们害怕事情闹到县官那里,只好同意女儿照着正常方式出嫁。

当双方都同意原来的婚约作废,往往由男方写一份书面文件,叫做“退婚书”,先前写的订婚文件退还对方。相对而言,罕见有婚约撤消。如果有的话,一般是针对女方而提出适当的理由。贫穷、疾病、丑陋都不算理由。可是,如果她有着淫荡的坏名声,男方就有了合理的退婚根据;反之,如果她的未婚夫有着这样的恶名,她的父母却不可能以这一点理由来解除婚约。男方道德败坏不算一回事,而女方必须纯洁无瑕。假如婚前有一方患麻风、严重残疾,或者成了臭名昭著的贼,另一方可以要求解除婚约。一般来说,坚持解除的一方尽管有充分理由,也要付给对方一笔相当多的钱。越是有钱,要付的越多。有时,只要换回原先的婚约就算了事。由于书面写好的婚约就是主要的法律凭据,取回婚约对于双方都是绝对必要的。写一份退婚书,授受双方都觉得是不体面的事。

按照古时规矩,有七条理由可以让丈夫向妻子提出离异。可是,依中国人的观点和习惯,做妻子的(或者由她的亲属替她作主),好像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可以向丈夫要求脱离关系。这样的权力完全在他手中。即使他虐待她,他作贼,他成了奸夫,她想拿到一张离婚书,也完全徒劳。没有任何法律根据可以让妻子离开丈夫。当向中国人提及,由于丈夫的奸情,或者别的原因,妻子要求离婚时,他们不过一笑了之,认为荒诞愚蠢。她的义务仅仅是跟随丈夫,顺从他的淫威和公公婆婆的支配,唯有死才能得到解脱,或者被丈夫所卖,或者犯了“七出”之一而被抛弃。所谓“七出”即:一、不孝(指对公婆),二、淫佚,三、妒忌,四、口舌,五、盗窃,六、恶疾(如麻风),七、无子。据说,目前,最后两条在读书人当中不能算是离婚的充分理由。从道理上说,有三点,除非情节特别严重,就可以阻止丈夫抛弃妻子。其一,她和丈夫共同生活,服侍公婆直至终其天年;其二,贫贱结婚,其后升官发财;其三,她无家可归,父母双亡。

对丈夫来说,不必给妻子写离婚书,也无须官员在场,作为合法的证明。他凭自己的权力,以自己的名义,就可以这样做。写离婚书,往往有她的父母在场,在她家中写的。在中国,离婚是非常少有的事。

极其贫困的家庭往往无力为儿子娶个体面的女郎为妻;有时,他们没法花钱买个老婆,按惯例办理结婚。因此,他们只得买个别人的老婆,这个人由于某种原因,自以为行为正当,愿意将她卖掉。这般买老婆,价钱比娶个闺女,或买个婢女,要省得多;结婚时的花费也比正常婚事少得多。买别人的老婆,买者必须从她原来的丈夫取得字据,说明已将其妻卖给买者。女的要甘愿如此处置。她乘坐普通黑轿到买者家中,两人一起拜天地,拜他家的祖宗牌位,而后互相对拜,就像通常婚礼那样,而且请亲戚朋友来参加宴会。这样娶别人老婆的事并不常见。乡下较城里为多。社会竟然容忍这样的风俗,多么令人难堪啊!

富人婚后可以娶妾,有的娶一个,有的更多。有的人确因无子,经过妻子同意,娶了“第二房”,原来的妻子还活着,若非无子,她不会同意这样做的。需要有男孩子以永恒延续自己的姓氏,死后有人在牌位前烧香,这种心态在中国人之中有着广泛的影响。一般说来,正妻还活着的时候,只有婢女愿意做家中男主人的妾;正派的人家不会同意女儿给人做妾的。妾必须从属于妻,要服从她,把她当做女主人那样,嫁来时要对她跪拜。她不得遵循一对夫妻新婚时的严格习俗,和丈夫一起拜天地,但必须对这一家的祖宗牌位跪拜。

下文讲述有关寡妇的两点特殊风俗。

有些寡妇,丈夫一死,不愿再活下去,立即结束自己的生命。中国的殉夫与印度不同,从来不是自焚。方式多种多样。有的吞鸦片,躺在丈夫尸首旁边一起死去。有的绝食而死,或是投水、服毒。这个地方有的人采取的方式是上吊,在家中、附近以至公共场所都有,有的事先宣告,想看的人可以到场。

寡妇殉夫的真实原因各有不同。显然,有些人在很大程度上同死者深情缠绵;另一些人家中极其贫困,难于诚实而体面地度过余生;也有些人震慑于丈夫亲属的虐待,不论已经发生或者有可能出现。有的穷人家的年轻寡妇,丈夫的兄弟劝告或胁迫她再嫁。大约一年前,此地发生一起年轻寡妇决心当众上吊的事件,原因就在于大伯坚持要她再嫁;她予以拒绝,可是他暗地里透露,家里这么穷,她想吃口饭,只有去当娼妓。如此不仁的行为使她癫狂,于是决心自杀。她指定某一时刻来实现这一决定。这天早上,她来到南门附近一所安放“节孝”寡妇牌位作为永久纪念的庙宇。她穿一身华丽的衣服,拿一束鲜花,乘坐四人抬的大轿,来回穿过大街。到了庙里,她点了香烛,自然还跪拜一番,而后回家。这天下午,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了结一生。这样的举动,需要在寡妇家中或者房屋前面的街道上搭个台。她在预定的时间登台,向四个方向洒些水,而后也向各方撒几种谷物。这是对她家富裕昌盛的祝愿。她在台上的一张椅子坐好,自己的兄弟或丈夫的兄弟走上前来,他们是景仰她的人。有时还会给她端来一杯茶或酒。诸事完毕,她踏上凳子,抓住紧系梁上的绳索,套在自己颈上。这时,她踢开凳子,就这样自戕了。

从前,政府官员得到可靠的报告,总是会来支持寡妇如此自尽,不但亲自到场,而且表示尊敬。据说,有一次,有个寡妇得到种种荣誉之后,在踏上凳子、脖子套绳子上吊之前,突然记起家里的母猪还没喂呢,她说喂了猪马上回来,可是一去不回。自从发生这样的骗局,遇到殉夫的事官员不再到场。寡妇当众自尽,往往吸引了大群旁观者。公众情绪鼓励这种行为,足以使人认为这是光荣的、值得赞许的,尽管并非时常发生。寡妇在其夫死后即以自己作为牺牲品,她的兄弟和近亲往往引以为荣。

有时,女的已经订婚,婚前男的死去,女的不肯另行订婚或一辈子独身,而是决心当众悬梁自尽,如果没人劝她另打主意,她就会择定日期自杀,如上所述,她先参拜不远的庙宇,然后在未婚夫屋前搭台,如同寡妇殉夫那样,使自己归于寂灭。如是了结一生,该女棺木即同时埋葬在其未婚夫旁边。

如上所述,寡妇和未婚女子可以在她自杀前参拜的寺庙中大牌位之上题名,也可以有自己的牌位,形式和通常一样,愿意花多少钱来造都行,和庙里其它牌位安放在一起,付一笔钱作为寺庙的花费,也可以作为给主管者的赠品。付钱需要持续多久,因建立牌位者的社会地位和富裕程度而异。城里士绅,于阴历每月初一、十五,到庙里为这些“节孝妇女”点烛烧香;某些官员于每年春秋之际,亲自或派员,到庙里献上祭品,这算是他们的职责。

孝顺公婆的守节的寡妇,有时为她建立了纪念牌坊。牌坊用料是精致的青石或普通的花岗石,一般建在街道之侧。通常有四根石柱,高约1520英尺,雕刻或精或粗,加上几根石制的横梁。柱和梁的上面有铭刻,以表彰节孝。牌坊的顶部总有两个字,表明这是遵“圣旨”而建。牌坊的造价,从几十元到数百元不等,依大小、材料和加工精度而定。节孝寡妇能活到五十高龄,假如她的亲友有钱有势,就可能为她建造牌坊。先要通过够格的官员向皇帝申请,倘若取得皇上恩准,还会从御帑中拨给一小笔经费,以助建造的开支。不足部分,由亲友们资助解决。建成之日,一些低级官员亲临致敬;假如受表彰的寡妇本人还在世,按规矩她自己要前来参拜。按照这个国家的规矩,自杀殉夫的寡妇或是为未婚夫死亡而自尽的少女,也有建造牌坊的权利,只要她们的亲属有这样的意愿,有办法向皇帝申请,而且愿意补足所需的经费。事实上,在有资格建立牌坊的人当中得到兑现的并不多。

表彰节孝孀妇的石牌坊

所述的这些习俗,不仅荒谬可笑,而且迷信罪过,简直有害于社会,我在讲述之后往往觉得要做些改进或反思。然而,本章终结时,我确信没有什么必要花费时间和篇幅来这样做;因为,当细心的读者读到对这些习俗的介绍,如果没有全神贯注而激起愤慨之情,我现在再说三道四,指出其可怕性质与恶劣影响,也许是毫无用处的了。

 

(责任编辑:叶翔)

 

视频专题更多>
  • 2017年福州市社会科学普及周启动

社科成果更多>
  • 2018年《福州社会科学》第1期
  • 闽台创业投资的发展与平台的构建
  • 宋代闽学家养生概况及其意义
  • 福建茶食文化创意研究
  • 福建自贸区的现状及对策研究
社科评奖更多>
  • 福州市第十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申报工作公告
  • 福州市第十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申报通知
  • 市第九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评选结果公示
  • 福州市第九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申报开展
  • 福州市第七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获奖项目
  • 县(区)市社科联
  • 海西二十城市社科联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