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石山“海阔天空”作者之谜探究

http://www.fzskl.com  2010-11-02 11:22:30  来源:福州社科网  

作者简介:林璧符(1942~),男,城市科学院常务副秘书长。邮编:350001


 


 


[提要]乌山摩崖题刻“海阔天空”是福州现存体量最大的摩崖题刻,但没有落款署多,其作者成为一个谜。经多角度论证,可以推断其为前内陞御史,郡人萧震所题。
[关键词]乌石山“海阔天空”作者


    “海阔天空”摩崖题刻位于乌石山巅邻霄台南向悬崖峭壁之上,是福州现存体量最大的摩崖题刻,没有落款署名。究竟出自何人之手?长期以来一直是个谜。
    最近笔者在乌山历史风貌区揽胜记游,常常听到游人议论海阔天空作者。有的说是乾隆写的,乾隆皇帝多次下江南游山玩水。有的说是康熙帝所题,字体与东岳泰山顶康熙手书“云峰”一样;没有署名钤印是因为题字大名字小怕皇帝不高兴。认真细想,这两种说法均不可能。
    “海阔天空”抬头旁款是“康熙壬子秋八月”,也就是康熙十一年(1672年)八月。当时康熙帝十七岁,面临三藩叛乱严峻形势,难有心思给福州题字。况且,皇帝赐字是件大事,既是福建官员的荣耀,也是闽省百姓的光荣。元末皇太子赐“忠孝文武”四字,都一时传遍省城,更何况是皇帝赐字。康熙在位61年,福建当权者不可能不宣扬,史志也不可能不记载。再者,题刻旁款书写有违皇帝赐字行文规范;字体与康熙后来所赐福州鼓山“涌泉寺”匾额也相去甚远。乾隆当时尚未出生。尽管这两种说法不现实,但也都想到了在悬崖上镌刻如此巨型大字,既要有财力物力支持,更要有头脸名望影响,绝非一般文人墨客所能为。
    联想当年闽省军政长官,最具有资格题刻的无非两个人,一是靖南王耿精忠,一是新任闽浙总督范承谟。但从当时情况分析,无论是耿还是范,题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耿精忠,因祖父耿仲明军功世袭靖南王。1672年正忙于网罗党羽,派心腹接管福建各州府军政大权,难有闲情舞文弄墨。如果是为了个人政治目的而题,必然要大署其名,大肆张扬,不可能是默默无闻。耿精忠唯我独尊,绝不容许别人超过自己。因此耿手下人题刻的可能性也不存在。
    范承谟,字觐,沈阳人,顺治壬辰进士。1672年任闽浙总督,主要任务是牵制耿精忠。筹略未施,变乱旋及。耿逆跳梁,扣押范总督及福州知府王之仪、城守营千总廖有功等50多人。承膜被囚三载,矢心报国,殉义忘身。耿精忠下令将其杀害,焚尸弃荒野。有个名叫许鼎的看守,泰宁县人,有感于范总督的凛然大义,顶往伏匿,觅得总督烬体藏于家中,翌年背骸潜行,展转万里,到达京师。事闻,康熙帝震悼,并遣大臣佟国维等率御前侍卫20多人,携带大官茶酒到福州吊唁。而后,朝廷两次谕祭范承谟,加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在乌石山建范公祠祀范承谟及同时罹难者;康熙帝御书“忠贞炳日”匾;大肆宣扬范承谟等罹难者事迹。如果“海阔天空”是范承谟所题刻,当时不可能不宣扬,不可能不见诸文字记载。
     排除上述几种可能性之后,自然而然地要提到当年倡议并主持修复乌石山文化景观的侍御萧震,也就是石天岩顶《百字碑》所记的“合力经营道山废迹,以次修举”的前内陞御史、郡人萧震。从以下几个方面情况分析,可以推断海阔天空巨字为萧震所题。
    其一,从萧震的资历、政历、才学等方面情况分析
    萧震,字蛰庵,福州人,清顺治九年进士,与范承谟总督同科进士。曾任顺德推官、湖广道监察御史;康熙帝内侍,负责管理奏章,正四品京堂;召补山西道监察御史,中途父丧归家丁忧,死于闽藩之乱。著作有《西台奏议》、《理刑末议》、《洗冤录》、《蛰庵存稿》、《道山纪略》等,才华横溢。当年(康熙壬子)萧震丁忧在家,非在职官员,没有政务缠身;致力修葺道山废迹。因此,萧震题镌“海阔天空”是完全够格和完全可能的。
    其二,从萧震热心经营道山废迹情况分析
    萧震十分热爱乡土,对道山古迹情有独钟。父丧归家丁忧一年时问,在守孝同时为修复道山景观不遗余力。综合有关史料,当年经萧震倡议并主持完成的项目包括:(1)重建邻霄亭。在邻霄台后。亭成,震作《邻霄亭记》,书邻霄亭联,写《邻霄亭初成》诗。其诗云:“不是邻霄客,重来见道山。百年犹废迹,廿载始知还。可惜虚名累,空余此地间。草亭初载酒,喜有老人攀”。联句为:“但望桑麻成乐土,不妨诗酒上邻霄”。(2)修邻霄道。登邻霄台之通道,石阶数十级,也就是后来晚清时期英国摄影家约翰·汤姆逊所拍的邻霄台照片所展现的石阶道。(3)建仰止亭。在邻霄台东香炉峰侧,宋赵子直、朱仲晦记游处。亭成,震作《仰止亭记》。亭名仰止,取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意。(4)建观海亭。在邻霄台东南。亭成,震作《游观海亭》诗:“微茫一气外,不识海中仙。劫土剥将复,哀鸿去未还。王公不自醉,野草可能闲。磨石难名德,千秋与共攀”。(5)镌《百字碑》。在石天岩顶,隶书,其百字,颂皇帝德。(6)建“倚天坪”。在石天岩之南。镌楷书“胎英”二字。作《由倚天坪望百字碑》诗:“迟回临仄径,传是古闽山。舂草年年绿,孤云日日还。乾坤尚未老,身世几多闲。欲到题名处,悬崖不可攀”。(7)建“岸舫”。在天秀岩侧,元末东壁亭旧址。(8)铺“甬石”通道。在天秀岩“岸肪”两旁。(9)建德泉。在山南斗姆宫东。新掘德泉井,建亭其上,镌楷书“德泉”二字于石。这些业绩,在当时没有第二个人能与萧震相提并论。在基本完成上述项目之后,萧震把他对福州山水的情和爱倾注在镌刻“海阔天空”四个巨字之上,顺理成章。
    其三,从海阔天空与萧震题名的《百字碑》对比分析
    认真对比“海阔天空”巨字与萧震署名的《百字碑》,可发现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首先是摩崖选址,均选择在邻霄台南向,百字碑在东,海阔天空在西,两者相距约60多米,而且均镌刻在悬崖上。“欲到题名处,悬崖不可攀”,可见峭壁之险峻。在摩崖题刻上方十多米处就是乌石山的绝顶峰邻霄台,古时是青少年夏日放风筝、福州百姓重阳登高的好去处。萧震修葺道山废迹,常在山顶忙碌。在邻霄台鸟瞰福州盆地沃野平川,闽江、乌龙江东流人海;滚滚海潮沿江西溯,朝涨夕消;极目四周,群山环抱,蓝天白云,令人心旷神怡。选择在此处题刻海阔天空巨字,完全是作者有感而发。其次是题刻目的,萧震镌百字碑用意是歌颂皇帝“休息吾民”政策之恩德,传之后人;而题海阔天空则是出于对乌石山风光美景的赞叹,以此抒发自己的壮志豪情。第三是题刻时间,百字碑镌刻时间是康熙十一年壬子春,“海阔”巨字题写时间是康熙壬子秋八月。二者同年,海阔比百字碑迟题五个月。秋八月也正是萧震等人密议讨贼事发被囚之前一个多月。时间相互吻合绝非偶然。第四是笔迹对比,虽然百字碑字体为摹唐寅隶书,“海阔天空”为楷书,但二者字迹均饱满、圆洞、挺秀,落笔、运笔、收笔的笔势、笔锋如出一辙。综上,可以认定“海阔天空”系萧震所题无疑。
    其四,从萧震题刻“海阔天空”没有署名原因分析
    萧震题刻“海阔天空”没有署名,可能性较大的是生前来不及题写。“海阔”题字距萧震密谋讨贼事泄被囚时间仅40多天。经实地丈量,“天空”单字字径3米,两字摩崖面积约20平方米,笔画粗达39-50厘米,镌刻深度4 5-5厘米。“海阔”连同抬头旁款摩崖面积更大。题刻在三十多米高的悬崖上,还得架设十多层木支架。精雕细刻如此巨字,颇费时日,“海阔”与“天空”之间相距20多米,摩崖题刻按通常书写是先题“海阔”,次写抬头旁款,再题“天空”,最后署名。按时间进度,可以想象他还来不及题写旁款“郡人萧震题”就被囚禁了。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是面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严峻形势,萧震预感处境不利,有意不署名。当时,耿精忠以封官晋爵网罗党羽,大权在握,叛乱在即;萧震表面接受任命,暗中监视耿逆动态,与张端午、高天爵等密议讨贼、密报朝廷。萧震深知耿精忠其人,唯我独尊,嫉贤妒能,容不得别人超越自己。耿精忠为了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还重塑了于山天君殿王天君,成为凶神恶煞模样,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势。下属只能唯耿是从,谁也不敢跨越雷池半步。萧震经营道山废迹成效显著,才华过人,在社会上声望远远超过耿精忠,这是耿所不能容忍的。萧震为了少惹事生非,有意不张扬。题镌海阔天空没有署名,既有利保护自己,又有利保护题刻,尽管如此,萧震最终还是没能摆脱被耿精忠剪除的厄运。
   其五,从萧震题刻未见史志记载分析
    萧震题刻海阔天空,未见有史志记载。清末郭柏苍《乌石山志》,黄荣舂《福州摩崖题刻》等均把海阔天空列为疑刻。未见史志记载,原因种种。萧震系因父丧在家丁忧假期间被害,非在职官员因公殉义;萧震暗中监视耿逆,从事的是秘密工作,鲜为人知。萧震被囚后,耿逆大抄其家,追查同党,除儿子萧大爵在外地外,家人皆惨死。震妻林氏、妾张氏、媳郑氏、婢曾氏被逼先后悬梁或投井而亡。1674年2月耿精忠公开叛乱之时淫威大发,将萧震缢死于南关之下。因何被处死,外人也不得而知。平定闽藩之乱后,朝廷对范承谟等一批遭耿逆杀害的在职官员大加褒奖,谕祭、表彰、建祠人祀,树为忠贞典范;而对萧震事迹却长期无人提及。直至过了半个多世纪后也就是雍正四年,萧震的儿子萧大爵向朝廷奏白其事,直到雍正六年才得到昭雪,奉旨入忠臣庙,祀忠孝萧祠。时过境迂,萧震题镌海阔天空之事早已被淡化。正因为如此,故始终未有史志明确记载。唯见谢阁学道承《秋日登邻霄台吊萧蛰庵》诗隐约提及,其诗云:“秋风秋草越王城,缓步登高吊古情。天为斯文留后死,山分片石待先生。西台鹓鹭存遗草,南土鲸鲵累盛名。魂尚归来天水黑,乱山风木助悲鸣”。诗中“斯文”,指萧震的摩崖题刻。“片石”即邻霄台东侧的桃片、李片二石。“西台”,指邻霄台邻霄道。“鹓鹭”,天空凤凰之属;“鲸鲵”,海中最大的动物,皆喻雄才萧震。“天水黑”,指“海阔天空”字迹暗然,喻当时社会环境,萧震冤死尚未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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