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著名藏书家文学家谢肇淛

http://www.fzskl.com  2011-03-17 16:15:22  来源:福州社科网  

 

 

[提要]谢肇淛是晚明著名藏书家、文学家,他一生博览群籍,悉心藏书、著书,为我国藏书史、文学史上留下许多宝贵的财富。
[关键词]谢肇淛生平藏书著书
 
 
    明朝万历前后,福建涌现不少著名人物,他们聪颖好学,才华横溢,安邦治国、造福百姓。同时又收藏保存了大量文化典籍,创作了许多文化产品,为振兴福建文坛,繁荣我国的文化事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谢肇淛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一、宦海生涯
  谢肇淛(浙),字在杭,号武林(旧时杭州别称),又号小草斋主人,祖籍福建长乐江田。(据徐火勃《中奉大夫广西左布政使武林谢公行状》中载:谢氏先世居东越上虞,宋理宗时,先祖谢星在福建福清为官,任满不归,定居于此,后因避乱徙居平潭岛。明朝时,谢星八世孙迁至长乐,定居江田里,后又迁居省城福州,而往来江田。)谢肇淛父亲谢汝韶,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中举,翌年任浙江钱塘(今浙江杭州)县儒学教谕,后任安仁知县。谢肇淛于明隆庆元年(1567年),生于浙江钱塘,故其名、字、号皆与浙江、杭州有关联。谢肇淛自幼聪颖异常,秉承庭训,“数龄即解占对,诵诗书一目辄能记忆。九岁属文,落笔纚纚如贯珠,能破累纸,出人意表。……年十三,就楚试,督学使者奇其文,拔高等入庠序,再试复为高等,食廪饩。”①不久,父亲辞官归,他也随父回福州,定居于朱紫坊。
  定居福州后的谢肇淛,博览群书,喜好诗文,时常与名士徐熥、徐火勃、曹学佺等人交游,他们组织诗社,吟诗作词、切磋诗文,学识益进。万历十六年(1588年),谢肇淛得中举人。翌年,上春宫不第,后归读罗山三载,在此结社吟咏,与陈汝大、陈汝翔、陈振狂、徐熥、徐火勃等人,吟咏无虚日,诗名大噪。万历二十年(1592年),谢肇淛成进士,任浙江湖州推官,四年后,调为东昌司理。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升任南京刑部主事。翌年,父亲去世,谢肇淛回闽守制三年。家居期间,结红云社,还与徐火勃交流藏书心得,并为其家中藏品作跋。
  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冬,谢肇淛服阕,补北京工部屯田司主事,转员外郎。三十九年(1611年),转本部都水司郎中,督理北河。万历四十年(1612年),天大旱,宦官、污吏等仍向人民摊派苛捐杂税,谢肇淛不顾个人安危,上疏为民请命,指责宦官搜刮民脂民膏,指出国家诸多浪费弊端,语气恳切。神宗感其诚,曾传旨嘉奖,但不能用其言。旋奉命巡视河道,治理河流。谢肇淛仅用一年时间,就完成疏浚河道的任务,并在治河后写成《北河纪》,详载河流原委及治河利弊。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春,神宗爱子福王就国,用船1200多只沿河而下,谢肇淛操小艇为之前导,沿途疏浚,使船队得以畅通无阻,沿途百姓亦少受骚扰,顺利地护送福藩之国。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谢肇淛升任云南布政司参政,著《滇略》。
  天启元年(1621年),谢肇淛升任广西按察使。三年(1623年),晋广西右布政使,这是专管一省财赋和民政的官吏。到任后,他见吏治腐败已极,深感痛心。认为吏治之所以败坏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守土官员不理政事一切委诸胥曹代理,而胥曹因循守旧,多奉行以往案牍成规,上下虚与周旋,苟且应付,故吏治卒以不振,积弊无法解决。因此,他到任后力挽时弊,处理政务事必躬亲。当时,土司安氏作乱,边境告急,谢肇淛亲自坐镇,在广西与安南(今越南)交界地置官增兵,以抵御安南侵扰,保境安民,设法抑制土司的权力,使少数民族地区臣服政府管束。同时,他积极整顿盐政,增加财政收入,并铸钱招徕商人与少数民族互市,发展经济。不久,谢肇淛升广西左布政使,更加亲理政事,力革积弊。他在边境置官增兵,防止外患,较好地处理了少数民族矛盾。同时整顿盐政,活跃经济,使人民生活随之好转。在谢肇淛的治理下,广西境内政通人和,各族人民相安无事,呈现出欣欣向荣景象。
  天启四年(1624年),谢肇淛在广西左布政使任上,提调省试。冬,入觐,行至江西萍乡,病逝于官邸。后归葬福建长乐下洋村大象山麓。
二、藏书抄书
  谢肇淛是我国著名藏书家,清代姜绍书在《韵石斋笔谈》中,载有明代五十余家著名藏书家,他名列其中。清末著名藏书家、金石学家叶昌炽,在《藏书纪事诗》中,也记载了谢肇淛抄书、藏书的感人事迹。此外,李玉安、陈传艺的《中国藏书家辞典》,郑伟章、李万健的《中国著名藏书家传略》等不少书,都载有他的藏书事例。谢肇淛自幼颖悟聪敏,他好学强记诵,读书能过目不忘。成年后更是嗜书成癖,诸子百家之书,无不涉猎,故能博古通今。他酷爱收藏书籍,“自六经子史,以至象胥稗虞、方言、地志、农圃、医卜之书无不蓄。”②其一生搜集的宋人文集颇富,秘本甚多,还有不少是亲手抄自秘府的手抄本,即“小草斋钞本”。谢肇淛的藏书与当时著名藏家徐火勃、曹学佺鼎足三家,名耀东南。其所聚达数万卷,每到职务调动搬家时,竟要为藏书的搬运而劳神。大大小小的箱子都装满书籍,心想不要被别人误解了,认为里面装的是金银财宝。
  值得一提的,是谢肇淛的手抄本。叶向高任首辅时,谢肇淛也在京城为官,闲暇之时他就去叶内府抄阅秘府所藏古籍珍、善本。他们俩是福建老乡兼好友,早年在福州时就在一起吟诗作词过,因此,在京城相遇自然倍加亲热。叶向高深知其嗜好,尽量满足他的需求,于是谢就能在叶府不断地借书、抄书了。谢肇淛在叶府见到《王黄州小畜集》时,欣喜若狂,马上疾读数过,再抄而藏之。此外,谢肇淛还向其他人借阅、抄录了大量少见的书,其抄写的书,如今可见到的还有数十种。当时,内府的秘本以及不少珍贵的书,都是靠他的抄本才得以流传下来的,这是他为后人留下的珍贵文化典籍。谢肇淛的藏书,储于书斋“小草斋”中,故其抄本曰:“小草斋钞本”。福州现代藏书家沈祖牟曰:“明以来钞本书最为藏书家所秘宝者,吾闽谢肇淛钞本其一也。世亦称为‘谢钞。’版心有‘小草斋钞本’五字,墨格,或绿格,每半叶九行,行十八字。但亦有每叶二十行,行二十字者,则其影宋钞本也。”③谢肇淛抄自秘府的影宋抄本,最为历代藏书家所宝并争相收藏。谢肇淛的宋抄本不少,叶昌炽《藏书纪事诗》载:渔洋《居易录》:“宋杨大年《武夷新集》二十卷,闽谢在杭写本。”又:“《古灵集》二十卷,宋陈襄著,亦谢氏写本。”又“宋谢《竹友集》(又名《谢幼盘文集》10卷),谢方伯在杭跋云:‘时方沍寒,京师傭书甚贵。需铨京邸,资用不赡,乃手自钞写。每清霜呵冻,十指如槌,几二十日始竣。万历己酉十二月二十四日。’”④因此,叶向高在《小草斋集序》中感慨道:“昔人所谓书淫,公殆似之。”
  谢肇淛藏有《文心雕龍》,卷首序题下有“谢在杭家藏书”篆文长印(卷一、卷六首行下亦有)。藏有杨文敏家旧藏明代初年刻本《通志》及二十一史等等。谢肇淛还收藏有字画等,他自云:“藏有李思训金碧山水、王孤云《避暑图》、李龙眠《山庄图》及元人《水碓图》,皆细入毫芒,巧思神手,非近代诸君所能彷彿也。”⑤
  谢肇淛对古籍刻本很有研究,他说:“宋时刻本以杭州为上,蜀本次之,福建最下。今杭刻不足称矣,金陵、新安、吴兴三地,剞劂之精者不下宋板,楚、蜀之刻皆寻常耳。闽建阳有书坊,出书最多,而板纸俱最滥恶,盖徒为射利计,非以传世也。大凡书刻,急于射利者必不能精,盖不能捐重价故耳。近来吴兴、金陵骎骎蹈此病矣。”⑥他对藏书家及其藏书情况,也了解甚多,曾曰:“宋人多善藏书,如郑夹漈、晁公武、李易安、尤延之、王伯厚、马端临等,皆手自校雠,分类精当。”⑦“建安杨文敏家藏书甚富,装潢精好,经今二百年,若手未触者。”⑧并批评了藏书家的一些毛病:“好书之人有三病:其一,浮慕时名,徒为架上观美,牙签锦轴,装潢炫曜,骊牝之外一切不知,谓之无书可也;其一,广收远括、毕尽心力,但图多蓄,不事讨论,徒洗涴灰尘,半束高阁,谓之书肆可也;其一,博学多识,矻矻穷年,而慧根短浅,难以自运,记诵如流,寸觚莫展,视之肉食面墙诚有间矣,其于没世无闻均也。夫知而能好,好而能运,古人犹难之,况今日乎。”⑨他的批评,对那些浅薄地羡慕时尚、贪图一时虚名,只为了书架摆设美观,将图书束之高阁的所谓藏书家,有一定的警示作用。
  谢肇淛藏书记印章有:“谢在杭家藏书”“晋安谢氏家藏图书”“谢肇淛印”“谢氏在杭”等,谢肇淛病逝后藏书陆续散出,被海内藏书家们竞相收藏,沈祖牟收藏有谢的旧藏《视草余录》,郭白阳收藏他的《滇文略》。一些图书馆也收有谢肇淛的藏书,北京图书馆藏明抄本《稼轩长短句》4册,卷内有“晋安谢氏家藏图书”印记。美国国会图书馆藏明刻本《转注古音略》5卷,卷内有“谢在杭家藏书”等印记。此外,黄虞稷、缪荃孙、黄丕烈等著名藏书家,也都收有谢的旧藏。如唐吴兴沈亚之《下贤集》十二卷,谢肇淛钞诸南京焦太史处,被周亮工收藏过,后又归黄虞稷。清代藏书家周亮工好索宋元秘本,他在福建为官时,曾搜得谢肇淛钞本宋、元集三十余种,故谢肇淛的一些藏书中既钤有谢的藏书章,又留下周的藏书印记。后来周亮工因官司缠身,藏书因此散出,又被别的藏书家所收藏。谢肇淛钞本有的还传至数人,最后流传至国外。如,宋黄裳撰《演山先生文集》六十卷,为谢肇淛影宋钞本,卷中有“晋安谢氏家藏图书”朱文大方印,“周元亮抄本”白文方印,“曾在李鹿山处”朱文长印。此书后至杨浚处,后再归陆心源“皕宋楼”。陆的后人将“皕宋楼”藏书卖给日本人后,此书流至日本,现藏日本静嘉堂文库。
  谢肇淛与福州著名藏书家如徐火勃、曹学佺都是好友,后来还成为亲戚。他曾与徐火勃,重刻淳熙《三山志》,还常互赠书籍。徐火勃称谢肇淛藏书是锐意搜罗,不施批点。“《解颐新语》林志尹以此本贻谢在杭。在杭性好洁,不喜用笔勘书,因张幼于批点纵横,遂易余藏善本以去。……”⑩由此可见,谢肇淛非常爱护藏书、重视自己藏书的整洁性。
  除了锐意搜罗图书外,谢肇淛一听说哪里有奇书异籍,就会想办法借来抄录。当他听说袁宏道家有《金瓶梅》,就借阅抄录,因非全本,又向别人借抄,并写了跋文。曰:“《金瓶梅》一书,不著作者名代。……书凡数百万言,为卷二十,始末不过数年事耳。……此书尚无镂板,钞写流传,参差散失。唯弇州家藏者最为完好。余于中郎得其十三,于丘诸诚得其十五,稍为厘正,而厥所未备,以俟他日。”在这篇跋中,谢肇淛介绍了《金瓶梅》产生的原因:可能是金吾戚里的门客,将主子的这些风流韵事“汇以成编”,后面说了自己抄录《金瓶梅》的经过等情况。弇州,即王世贞(明代文坛盟主、史学巨匠)。可能谢肇淛还见过王世贞家的另一抄本,故称其家所藏者“最为完好”。谢肇淛这篇跋文,是《金瓶梅》问世后的第一篇评论。
三、著书立说
  广读博览,学识渊博的谢肇淛,又是明末著名学者。其一生不仅政绩显著,还抓紧时间于为官之余在书斋里勤奋笔耕、著述不停,为后人留下大量笔记小品。其代表作《五杂组》16卷,曾引起许多专家学者的注意,李约瑟博士在其《中国科学技术史》中就多有引用。谢肇淛的《五杂组》,对诸子百家、天文、地理、医学、科技、动植物等无不涉及,全书分类记事,还有其读书心得和事理分析,以及对藏书、书画等方面的论述等等。谢肇淛具有朴素的唯物主义的天道观,对天感应、轮回报应、阴阳禄命都采取否定态度,因此,他在书中大胆批驳了传统的因果报应思想。此外,该书还详细记载了当朝政局时事、乡邦掌故、风土人情等重要史料,是明代很有影响的一部博物学著作,对后代学者研究明代的政治文化、社会生活状况很有帮助。谢肇淛学贯古今,他头脑清醒,对历史和时局观察敏锐,有着独到的见解。早在万历年间明朝尚且强盛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边界最大的隐患,即正在悄然壮大的“蛮夷之族”女真,于是提出了制服夷狄的策略,即采取“以夷攻夷”之法去间离他们,防止他们联合。其书中关于“夷夏”的议论,言辞大胆,触到了清统治者的痛处。因此,在清乾隆年间文字狱最盛之时,《五杂组》被列为禁书,在全国收缴并“全毁”。1959年,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据上海图书馆藏明如韦馆刻本点校出版此书。2010年8月,上海书店出版社又点校出版发行此书。谢肇淛的《长溪琐语》2卷,广泛记述了明代的社会生活情况(包括明代政治、经济、社会文化诸多方面),因此一直为研究学者所重视。
  谢肇淛还写了大量的杂记,其成就最突出的是在方志学和博物学方面,他主张方志应:取材于陈编,定体于往哲,宁质无华,宁核无舛,他的方志学观点对今日之修志仍有借鉴意义。谢肇淛编修过多种福建地方志,撰有《八闽鹾政志》16卷,《晋安艺文志》3卷,《鼓山志》12卷,《方广岩志》4卷,《太姥山志》3卷,《支提山志》7卷等,还助修《万历永福县志》5卷及《福州府志》。
  擅长诗文的谢肇淛,诗风雄迈苍凉,风格峻整。其诗清朗圆润,写实抒情,词清而雅,意博而显,故文学成就甚高,是明代晚期福建文坛的代表人物之一。谢肇淛善赋咏,尤深寄兴,在福州期间,他就与著名闽籍学者徐熥、徐火勃、曹学佺等人结红云社、洎台社、春社,一同吟诗、作词,留下不少诗作。万历年间,谢肇淛与徐熥、徐火勃、曹学佺、邓原岳等人曾在福州金鸡山下的桑溪举行过一次规模盛大的修禊活动,参加者都留下许多优美动人的诗文。他还与徐火勃等人游览福州及周边名胜山水、寺庙等,也多有诗作留世。入仕后,谢肇淛随职务调动,历游江、浙、川、陕、两湖、两广各地的名山大川,所至皆有吟咏。其诗作有《小草斋诗集》20卷,《续集》2卷,《游燕集》2卷等。著作等身的谢肇淛,还著有《文海披沙》8卷,《塵史》4卷,《塵余》4卷,《史测》2卷,《史考》7卷,《史觿》17卷,《笔觿》10卷,《北河纪》10卷,《居东杂纂》4卷,《小草斋文集》30卷,《小草斋诗话》6卷,《续集》3卷,《百粤风土记》1卷,《北河纪余》4卷,《今用礼考》10卷,《滇略》10卷,《泊堂台墨》12卷,《吴兴支乘》2卷,《粤藩末议》2卷,《四部丛谈》《郡国考》《红云续约》等数十种,为我国书史留下大量宝贵的文化遗产。谢肇淛在广西任上,还校刻《二曹诗》行世。
  谢肇淛藏书及著作也曾流入日本,1633年,他的《五杂组》曾被当作一部极为重要的画学著作而输入日本,引起当地学者的重视和研究。
  
 注释:
①⑤⑥⑦⑧⑨〔明〕谢肇淛:《五杂组》,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年,第347页,134页, 266页,263页,265页,263页
②陈庆元:《谢肇淛著述考》,《广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5年第1期
③沈祖牟:《谢钞考》,《福建文化季刊》第一卷,第一期(总数第二十八期),17页,福建协和大学文学院编印,民国三十年十二月三十日
④〔清〕叶昌炽:《藏书纪事诗》,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第269页。
⑩〔明〕徐火勃:《红雨楼序跋》,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61页。
〔明〕谢肇淛:《小草斋文集》卷二十四,三十—三十一页·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一七五册,齐鲁书社,1997年。

 

作者简介:王长英(1955~),女,福建师范大学图书馆副研究馆员。邮编:35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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