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 “欲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的爱国词人张元干

http://www.fzskl.com  2011-03-17 16:14:32  来源:福州社科网  

 

 

——品读《张元干研究文集》
 
 
[提要]张元干是南北宋之交著名的爱国词人。本文就新出版的《张元干研究文集》进行品读,《文集》一探究了张元干慈孝、好学、关心社稷、立志报国人格特点的形成,即家教渊源、朋友引导、挫折历练;二探析了张元干二首《贺新郎》的含义和影响;三对张元干身世形成了共识。
[关键词]张元干人格特点《贺新郎》含义身世
 
 
    近日,由张守祥主编,著名书法家陈奋武题写书名,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张元干研究文集》(下称〈文集〉)全方位,多角度论述,考证了张元干的一生。内容全面,史料丰富,考证严谨,且图文并茂,可读性强。特别是《文集》辑录了毛泽东对张元干千古名篇《贺新郎》词的感受,以及周恩来赞扬张元干的语录,拉近了人们与一代胸怀“欲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豪迈气慨的伟大爱国词人的距离。填补了张元干研究的空白。
  一对张元干爱国思想,人格特点形成进行深层次探究。
  张元干是南北宋之交著名的爱国诗人。他一生经历了北宋末年外敌入侵、朝廷腐败、割地求和,偏安一隅,社会动乱民不聊生时期。特殊经历养成张元干孝敬长辈、善待友人,报效国家,敢于与割地求和的卖国行为作斗争的勇气,对敢于与主和派斗争的义士给予同情和支持的正气与胸怀,屡遭主和派打击,抗敌卫国意志逾坚的品格与操守。
一、张元干人格特点
  人格指人的道德品质,它通过人的态度和行为表现出来。在与人交往中,在处理事务中看出一个人的人格品质。亲人、朋友的评价是对人格的最好注释。
  《文集》中有多篇论文收集了亲人、朋友对张元干的评价。他们的评价一般通过题跋这一形式。张元干好游历,“凡所游从,皆名公胜流”①结交了众多的名士,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芦川归来集》收集了宣政间29位名贤的题跋,他们都是张元干好友,都是当时的名士,。从他们的评价中看出张元干人格中最突出的特点。
1、“隆于慈孝”。张元干的孝在《祭祖母彭城郡夫人刘氏墓文》、《芦川豫章观音观书》中得到充分体现。彭城郡夫人刘氏为张元干祖母,由于墓地在荒山深林,樵牧不至,已被荒草淹没数十年。张元干“道过墓下”,“翦伐荆棘,扫除阡隧”进行祭拜,并刻文以告后来。为荒抚多年的祖母墓,除草、整修、祭祀。但“仲宗为非刘氏所出之孙乃能切切如此,便加赞美。”②能为非亲祖母祭扫,这种孝行实在难能可贵,表明这不是所有人所能为所愿为的善举。在《芦川豫章观音观书》中张元干自述为母修墓道、筑凉亭,并“奉二代画像于正寝,择净人严香火洒扫之役”,让过往者了解“文靖宅地”。同时,为亡母墓“缭山以垣,加植松柏,揭氏号于门,庶别他坟”,还“收伯叔兄弟之葬”并“是书以传于家”,做完这些他才感到“亦复何憾”。③这些善举在乡人中产生了极好的影响,在他的诗友中更是名声鹊起。豫章洪刍曰“扫除先远之邱墓,掇拾祖德之手泽,真子孙职也,而又能以文字翰墨发明之,仲宗之于是举也,于是为得矣。退之称欧阳詹慈孝最隆”,“其为文章善自称道”。这是欧阳詹自己说的,他认为“仲宗亦云”,即张元干慈孝才是“最隆”的④。元干好友陈瓘曰:“为士而能尊其祖,为子而能干父之蛊”,“足以有誉于世矣”。⑦两篇祭文写得真实感人,让世人看到了张元干的一片慈孝之心。难怪他的诸多好友都一致认为张元干是一位“笃于礼义孝爱之道”⑤之人。孝是传统道德的重要内容。张元干以孝立身,因孝闻名,孝构成张元干人格的重要内涵
  2,高世之行。张元干生活在外敌入侵,人民生活涂碳,民族矛盾严重和国家存亡动乱年代。张元干把强烈的爱国情感融入他的诗词之中,一改以往的清丽委媲之音,而变的激越、悲壮,其《石州慢》一词便是这种转变的始作。“长庚光怒,群盗纵横,迳胡猖獗,欲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其忧国爱君之心,愤世嫉邪之气,间寓于歌咏。”特别是他不怕得罪权臣、不避嫌畏祸精神,更令人钦佩。两首《贺新郎》一寄李纲,一送胡铨成为爱国诗词的千古名篇,“微而显,哀而不饬,深得三百篇讽剌之义。”⑧忧国爱君、疾恶如仇、支持正义事业一如既往。从名贤和子孙评价中让我们看到一位胸怀报国之志又不得志,不惧权贵,不羡名利,疾恶如仇,不与卖国贼为伍,意志坚定,对主和派不屑,对主战派坚持抗金人士的崇敬和支持胸怀磊落,品格高清的爱国文人形象。
  慈孝、好学、关心社稷、立志报国是张元干人格最突出的特点。《文集》对张元干人格特点形成进行探讨,认为张元干人格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有家学渊源的,是他在经历了坎坷曲折和人生磨难之后,以自己的学识认知判断的结果。
1,家教渊源
  张元干生于豪门大户之家。祖父张肩孟,皇祐五年(1053年)进士,官至朝散郎,通判歙州,赠少师谥文靖。生有五子,相继登进士第,都做了官,被时人誉为“丹桂五枝芳”。最小儿子张动,便是张元干父亲。张动,字安道,官至龙图阁直学士,诗人。张元干从出生至15岁均在福建永泰嵩口月洲读书生活。月洲是闽中一个遍地长芦苇的小山川。一条小溪在村中缓缓流过,冲击形成类似月牙形状的小洲,故取村名为月洲。村对面一巨岩似金鸡,称金鸡岩,小溪流经岩下与岩石碰撞发出奇特声响,宛若金鸡啼唱。在岩下形成一深潭,名“蛰龙潭”。张元干伯父宋进士张沃有吟潭诗:“蛰龙潭里蛰,潭上风波急,一旦飞上天,鱼虾不相及。”张元干从小在风景奇丽的小山村生活,吸取了天地之灵气,造就了他聪慧、敏悟、善友、尊亲的个性,家中丰富的存书,使其从小就有机会博览群书,天资聪慧加上悉心苦读,小小年纪就已熟悉了解儒家经典著作,萌发忠君爱国思想。到15岁随父至河北官廨(在临漳县)生活,此时其父常与客人唱和,元干时常加入其中。小小年纪思维敏捷,“辞藻可观,莫不骇其敏悟”⑨。20岁张元干在豫章(今江西南昌市)向东湖徐师川先生请教。同时经常参加江西诗派洪刍、洪炎、苏坚、苏庠、潘淳、吕本忠、江藻、向子湮等的诗社活动,与这些名家赋诗唱和,不但结识了朋友也增长了学业。21岁张元干随父进京都汴京入太学,为太学上舍生。进入正规学校就读,其学业诗词有了飞跃式的进步。正如庐陵欧阳懋跋中所言:“……再会于京师,仲宗事业日进,又数年复见之,则已卓然为成材矣,盖其天资夙成素有以过人也,至于竭力松楸,克勤礼享,笃于礼义,喜爱之道,所谓文质彬彬者欤?”表明在二十多岁虽然未有功名,但已成为一位令人刮目相看的诗词名家。
  张元干舅父向子湮(1085-1152),字伯恭,号芗村居士,临江(今江西清江县)人,在金兵南侵的时候,曾在潭州亲自率领部队和金兵作战,并且坚决反对和议,是一位富有爱国思想的人。他对张元干爱国思想形成有直接影响。张元干是一位胸怀壮志的青年,在国家存亡的关头他并不甘心仅仅舞文弄墨,迫切要求投身火热的抗金斗争,为统一祖国做一番事业。他在《陇头泉》词里追忆年轻时代的生活说:“少年时,壮怀谁与重论。视文章,真成小技,要知吾道称尊。奏公车治安秘计,乐油幕谈笑从军。”“整顿乾坤,廓清宇宙,男儿此志会须伸”⑩这就是他年轻时要求从军上前线抗击金兵心情的真实写照。表明家庭环境熏陶、亲人教诲,为张元干人格精神形成奠定了基础。
  2,朋友引导
  朋友是一盏明灯,朋友是一面镜子。古往今来许多有成就、有高尚人格的贤士都交有铮友。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言“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除了可理解为忠臣直言敢谏,指出君王过失外主要还是指以友为镜,因为知心换命的朋友会对你的人生产生重大影响。张元干人格精神形成与朋友的引导分不开的。张元干朋友众多,江西诗派洪刍、洪炎、苏坚、苏痒都是他的好朋友,但对张元干思想产生重大影响的主要有三个人:
  其一是徐俯,字师川。大观四年(1110年)张元干二十岁在豫章(今江西南昌市)拜东湖徐师川为师。徐师川累官司门郎。金兵攻陷开封,张邦昌投降。金立伪齐,让张邦昌作傀儡皇帝,徐俯拒绝为官,回南宋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徐俯不愿在伪政权为官的民族气节,是非鲜明的政治立场,对张元干思想产生很深影响。
   其二是陈了翁。宣和二年(1120年)张元干32岁,结识了陈了翁并陪他游鼓山,达月余,陈了翁以诗词闻名且有强烈的爱国忠君思想。这一次聚会对张元干思想产生极大影响。陈了翁,名瓘(1057-1124)字莹中,号了翁,又号了堂、了斋,南剑洲沙县(今福建省沙县)人,神宗元丰三年(1079)进士,哲宗朝,劝宰相章惇消朋党,取中道以救时弊,阻止蔡卞党人弃《资治通鉴》书板,徽宗朝,劾罢蔡卞、章惇,疏劾蔡惇,几次因正直敢言为权相排斥,被迁谪流徙。陈瓘不畏权贵、刚直不阿性格给张元干留下深刻印象。张元干性格又与陈瓘有许多相似之处,张元干在《跋了堂先生文集》中回忆自己“宣和庚子(1120年)春,拜忠肃公于庐山之南,陪侍仗履,幽寻云烟水石间数月”从中学习做为人处世道理,引发了张元干对国事的关心。为他后来支持李纲抗金、支持胡铨上疏弹劾秦桧的行动打下了坚实的思想基础。此后张元干思想产生了很大变化。从一介书生逐步变成一个关心国家大事的具有激情的爱国诗人,他的诗词中也增加了许多关心国事的内容。张元干在跋文中所说的:“甘心犯难,虽百谪濒九死而弗悔”。。张元干师从陈瓘的时候,约30岁,正是一个人政治态度、人格情操形成并巩固的时期,沾濡陈瓘的学说和思想,对张元干的人格形成显然是重要的,正如他自己所说,老师的教导,“终身弗忘”。
  其三是李纲。张元干爱国思想的升华是在认识李纲之后。宣和六年(1124年),张元干34岁访李纲于无锡梁溪,两人相见畅谈国事纵论古今,语稍洽逐成莫逆。古语云:“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元干深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一旦有明师指导,思想即产生质的飞跃。
  靖康元年(1126年),张元干36岁。该年金兵大举侵犯宋朝边界,战与和争论激烈,主战派李纲占了上风,宋钦宗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征召张元干为行营属官。当时金兵渡过黄河,围攻汴京,李纲坚决抗金,力谏死守。张元干即上《却敌书》,表达了抗金的决心。同时投入李纲指挥的京城保卫战。冒矢雨亲临城上指挥杀敌,与敌兵日夜奋战。体现了一个爱国青年,保家卫国不怕牺牲的英雄壮举。这一次参战对张元干一生影响极大。让他看到了同仇敌忾抗击外敌的成效。同时感到“国步何多难”。
  靖康二年,高宗建炎元年(1127年),康王赵构即位于南京(今河南商丘南),重新起用李纲,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右相),张元干同时被召回,为朝奉郎、将作少监,高宗对张元干一时恩宠有加。建炎三年(1129年),赠正义大夫,充抚谕使,御赐金牌“虽无銮驾,如朕亲行。”宋高宗绍兴元年(1131年),41岁时张元干政治地位达到了人生的顶点。他抗击金兵收复失地的意识更为强烈,“不堪宗社辱,一战靖烟尘” “九庙安全日三军死守心”。在亲身参加了抗金的战斗中,张元干从一介书生成长为敢于发表个人见解,慷慨论政,为抗击金兵收复失地勇敢战斗的勇士。
  3,挫折历练
  遭受挫折受到迫害对人的性格会产生重大影响。有的人在打击迫害面前屈服弯腰,有的人意志却更加坚定。张元干属于后者。这也是他人格的闪光点。当时庸官当道,一些朝官被金兵气势吓倒,四处散布议和投降论调“游说尽奸臣”,京城保卫战虽然取得了胜利,仍不忘与金兵议和。由于高宗信任主和派,李纲为相仅在任七十余日即被罢免。张元干支持李纲抗金难免受投降派之谤。特别是看到高宗定居临安,无心收复失地,以求“苟安”,更为不屑。同年,朝廷任主和派首领秦桧为参知政事(相当宰相),主和派把持了朝政。秦桧为人奸诈,屡屡打击主战派官员,朝中许多正直的官员不愿与秦桧同流合污,纷纷辞官退隐山林。张元干当然不例外,象徐师川不愿在伪政权当官一样,辞去了右朝奉郎官职归里,从此结束了他短暂的政治生涯。
  张元干挂冠回归故里后,过着交朋结友游山玩水的休闲生活。交游的多是有民族气节的爱国志士,仍然关心收复中原大事。绍兴八年(1138年),枢密院编修胡铨上疏反对议和,请斩秦桧、王伦、孙近三奸臣以谢天下。朝野震惊,秦桧一伙恼羞成怒,遂唆使亲信诬陷胡铨,将其贬谪新州。许多同僚畏惧秦桧权势避之唯恐不速,张元干却不顾个人安危,不惧得罪权贵,亲自为胡铨送行,填了一阙《贺新郎》表达自己反对议和的立场和对主和派割地求和义愤。同月李纲于福州上疏反对朝廷议和卖国,张元干又填《贺新郎·寄李伯纪丞相》,抒发了自己“气吞骄虏”的壮志和对奸佞所谓“欲息干戈”的义愤。这二首《贺新郎》表达了张元干支持抗金收复中原的鲜明态度,对胡铨、李纲坚决主战、反对议和的行动表示无限的钦佩,并给予坚决支持,期盼李纲继续高举抗金旗帜,为收复中原作出贡献,并劝诫统治者不要忘记“遗恨琵琶旧语”,要吸取前朝亡国教训,其爱国忧民之情在字里行间闪跃。
  二、张元干诗词成就及两首《贺新郎》词蕴涵的爱国情感
  张元干一生的主要成就在于诗词,特别在词创作方面造诣尤深。据考,在他的《芦川归来集》十卷中,有词三卷,计180多首。张元干少年时期喜欢纵论天下,慷慨议政,并未专意于写作。后因政治上屡遭挫折,报国无门,这才将满腔悲愤寄托于诗词之中 青少年时代积累的学识修养使他能熟练驾驭诗词的形式并对原有审美规范进行发展。同时,继承了苏轼的豪放风格,又有突破创新,形成张元干诗词独到的悲壮慷慨激昂的词风。
张元干“其文清新而不群”,不浮夸、不虚言、表正气,是内心真实的反映。这一评价并非溢美之词,张元干诗词或抒怀、或言志、或咏物,很少华丽词藻的堆砌,而是真情实感的表露。纵观张元干诗词有两大特点:
  1、前期即36岁前,这一时期词风,李纲评价是“听其言鲠亮而可喜,诵其文清新而不群。”明代毛晋在《芦川词》跋中写道:“人称其长于悲愤,及读《花庵》、《草堂》所选,又极妩秀之至,更堪与片玉、白石并垂不朽”。⑥清代纪昀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评张元干的词作“多清丽婉转,与秦观、周邦彦可以肩随。”但不与“嘲风咏月者所可同日语”,读之令人振奋鼓舞。”⑦“文字妙当世”。说明张元干诗词在宋代之后流传广泛,影响深远,在文坛占有一席之地。
  2、中年(36岁)参加了李纲抗击金兵战斗后,词风大变,变的慷慨悲壮。1126年,张元干参加了李纲指挥的抗击金兵战斗,亲身体验“城守麾强弩,诸班果翕然,云梯攻正急,雨箭勇争先。中夜飞雷炮,平明破火船。”这个时期的词“内容以悲愤为主,音调慷慨悲壮,读之令人振奋鼓舞。”。同时把众多尖锐的社会矛盾和问题纳入其写作主题中。 这样,张元干的词便真实地再现了九州大地沦陷区中那种“群盗纵横,逆胡猖獗”的灾难景象,并抒发了对沦陷区人民的各种怀念之情。他的词既继承了苏轼开创的豪放派作风,又能紧密地与现实斗争相结合,开辟了词的新景界。《四库全书总目·芦川词提要》是这样评价他的诗词:“慷慨悲歌,数百年后,尚想其抑塞磊落之气”。张元干通过直面现实的写景抒情,拓宽了词的境界,并赋予词以新的生命,对其后的张孝祥,陆游,辛弃疾等优秀词人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3,两首《贺新郎》词内涵丰富,千古流传。数百年来人们争相传阅,解读,发表自己的见解,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文集》收录了多位专家学者的解读文章,集中这些专家学者见解解读如下
贺新郎·寄李伯纪丞相这首词主要表达了张元干的爱国忧民,心系国家民族命运炽热感情,对李纲坚持主战、反对和议的主张表示最大的支持,表明自己仍怀着气冲云霄的壮志雄心,  劝李纲不要从此消沉下去,也希望李纲不要气馁,坚持抗金收复失地。说明象他这样的爱国之士,在面对当前和议已成定局的形势下,岂能就此隐退苕溪(位于浙北的一个风景区),垂钓自遣,而不问国事呢?要怀着气冲云霄的壮志,凭借浩荡的长风,直飞九天,意谓在抵抗金兵方面要有所作为。同时暗示我还要乘着浩荡的长风,做一个有所作为的人,决不消沉。既怀着对主战派李纲表示极大的支持,又表明自己仍然保持气冲九霄的雄心壮志 
   贺新郎·送胡邦衡谪新州 此词突出了作者同友人共同的忧国忧民思想,把个人的伤离感情放在了次位,从而把词的境界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由于胡铨是因为主张收复中原而得罪权臣,被贬谪岭南,这首词的上半阙述说时事,回顾了中原大地神州沦落的灾难,责问为何似昆仑天柱般的黄河中流之砥柱,竟然崩溃,以致浊流泛滥,使中原人民遭受痛苦,使九州之土成沉陆?又因何使衣冠礼乐的文明乐土,变成狐兔盘踞横行的惨境!张元干本是把恢复中原故土的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的,但“天意从来高难问”皇帝高高在上,出尔反尔,其意图令人难以捉摸。更使人难以理解的是他竟重用主和派,排斥抗金志士,这就使张元干的宏愿无法实现,致使他感到老而无成。在词中他对高宗的苟且求和表示不满,又为胡铨遭贬深感不平。下半阙用凄清的景色来衬托离别的沉痛悲愤的心情,不知胡公流落之地在何所,相距万里,想在一块儿共吐心事,已经不可能了,宾鸿不至,书信将凭谁寄付?抒发了对友人的留恋,叙说离别之情,鼓励友人饮酒听歌,不要消沉下去。作者以雄壮的笔调,创造了一个热烈激昂、慷慨悲歌的时代英雄意境,表现了作者不肯屈服、坚持斗争的可贵精神,以及对朋友的一腔热忱的鼓励和倾尽全力的支持,颇有化悲痛为力量之意。
  张元干这两首词,无论在艺术形象的描绘还是思想感情的表达上,都达到一个新的境界,突显了他的艺术才华,表达了他的爱国激情,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在当时就不胫而走,天下争相传诵。他用词为工具,诉说自己的孤愤,感慨,也用词作武器,抨击昏聩的统治者,控诉暴虐的侵略者。他以词言志,抒情,声讨侵略者,抨击顽固派,警醒世人,激励志士,开创一代豪放之风,对后来的陆游、辛弃疾及后世的诗词产生很大影响,成为祖国文化遗产中的一朵奇葩。但“必须指出由于时代的局限,张元干也写过一些庸俗应酬的寿词,以及思想感情不健康的作品,这是他的缺点。但与同时代的一般词人比较,这一点小疵,无损于他作为爱国主义词人的杰出成就。他那慷慨激昂的爱国词篇,不仅在南宋词坛上放射出耀眼的光彩,今天仍然以其强烈的艺术力量震撼着人们的心灵。”成为最有价值的文化遗产之一长留人间。
    4,题跋文突显人格和文采。《文集》探析了张元干的题跋文。这在张元干研究中较为少见。北宋是题跋文的兴盛时期,作为文体的名称,它最早出现于文坛泰斗欧阳修之手。欧阳修将“题后”、“书后”、“评”、“读”、“跋”等合称为“题跋”。张元干的题跋文有 37 篇(据《四库全书 芦川归来集》),数目不多,内容却大致涵盖了题跋文体使用的范畴,,如《跋了堂先生文集》、《题范叔仪所藏侄智夫山水短轴》 、《跋苏黄门帖》、《跋苏养直绝句后》等。题跋,是为其他人(特别是师友、故人)的作品作的,所以从题跋文可以看出题跋者与这些人的关系、感情。题跋又是题跋者对所题跋作品的品评、鉴赏,所以又能充分地表现题跋者文学艺术修养、审美标准。从张元干的题跋文中,我们可以在诗词之外的另一个侧面了解张元干的交游历程、文学艺术的审美情趣,以及他的生活态度,政治抱负。
 张元干为之题跋的诗文书画的作者,包括了陈瓘(了堂先生)、苏轼(东坡)、秦观(少游)、米芾(元章)、米友仁(元晖)、黄庭坚(山谷)、苏庠(养直)、杨时(龟山)等,可以说多为一时名公、名作。
   张元干《苏养直诗帖跋尾》说:“往在豫章,问句法于东湖先生徐师川。是时洪刍驹父、弟炎玉父、苏坚伯固、子庠养直、潘淳子真、吕本中居仁、汪藻彦章、向子諲伯恭,为同社诗酒之乐。”张元干说的“往时”,应为1110年(文中自言此时为“大观庚寅辛卯岁也”),此时约19岁,正是汲汲向学的年龄。诗社设在江西豫章,人物多为江西诗派的领袖黄庭坚亲近的人,如徐俯(师川)、洪刍(驹父)、洪炎(玉父)都是黄庭坚的外甥,二苏、潘淳、向子諲、吕本中等都是江西诗派的中坚人物。他们推尊黄庭坚的诗歌理论,共同切磋诗歌艺术。曾敏行《独醒杂志》卷四载汪藻曾向徐师川请教诗法,“彦章领之,逾日,复见师川,曰:‘自受教后,准此程度一字亦道不成。’师川喜谓之曰:‘君此后当能诗矣。’故彦章每谓人曰:‘某作诗句法得之师川。’”从青年时代就心仪江西诗风的张元干,对于黄庭坚的诗歌造诣衷心推服,《跋山谷诗稿》中,他称誉黄庭坚诗“要是点化金丹手段,又如本分衲子参禅,一旦悟入,举止神色,顿觉有异,超凡入圣,只在心念间,不外求也。”
   对于社中友人,张元干也十分感念。苏庠去世后,张元干在《跋苏养直绝句后》中感叹:“后湖醉卧已仙去,但有言句留人间。文采风流照千古,罗浮谁复遣金丹!”后湖,即苏养直。苏庠(1065—1147),南宋初作家,字养直。本泉州人,随父苏坚徙居丹阳(今属江苏)。因卜居丹阳后湖,故自号后湖病民。张元干和苏庠有同社之情,又有忘年之谊,当他重读这位已故前辈的作品时,百感交集,高度评价苏庠的文笔,肯定其“文采风流照千古”。在《苏养直诗帖跋尾六篇》的丁卷中,张元干记道:“养直未见东坡时,出语落笔,便脱去翰墨畦径,自有一种风味,真所谓飘飘然凌云之志,所以受知于东坡先生,久而果神仙中人也。”南宋曾慥有《题苏养直词翰巨轴》诗云:“元祐文章绝代无,为盟主者眉山苏。旧闻宗匠为诗匠,今见东湖说后湖。寂寞香山老居士,浩荡烟波古钓徒。澜翻翰墨惊人眼,一段清冰在玉壶。”东湖、西湖,即前所说之徐俯、苏庠,诗中说他们的诗文得到苏东坡的滋养,都秉承了元祐一派文风,而且在品格上也是冰清玉洁,让后人景仰不已。而张元干也为自己曾经亲见苏东坡而不能忘情。
    在《跋苏黄门帖》中,他写道:“苏黄门(苏轼)自海康归许下,安居云久,政和二年,晚生犹及识之。衣冠俨古,语简而色庄,真元祐巨公也。”政和二年为1112年,此时张元干21岁,一个20岁出头的年轻学子对历经磨难、始终保持人格魅力,又在文学艺术上有着非凡建树的苏轼,是怎样的向慕、敬重!《跋东坡枯木》只有40余字:“盘根错节,无藤萝之蔓衍,而深根固柢,非霜雪之凋枯,类婆娑之桂影,或扶疏之珊瑚,岂陋人者能为此图?”题的是苏轼所画的枯木,但由画及人,称赞的是苏轼的人品、风度。这篇跋文所作时间不能确定,但从行文语气来看,应该是在政和二年之后,也就是说张元干对苏轼的学问、人格的服膺、敬慕是一以贯之的。
   从以上几篇题跋文中我们大致可以了解张元干的政治态度、学术倾向的师承自有渊源,这也是他后来写两首《贺新郎》词的重要的思想、艺术基础。
   三张元干生平事迹及籍贯考辩。
  张元幹生卒年月是史学界长期争论的问题。《文集》收编了多篇张元干生平事迹及籍贯考辩论文。又摘登了张氏族谱,经过考辩形成共识。确认张元干系福建省永泰县嵩口镇月洲村人。其生于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卒于南宋绍兴三十一年(1161)。一些学者对张元干卒年尚有争议,须进一步查证。
  ,福建张氏根据入闽时间和定居地的不同,分为不同支派体系。如随开漳圣王陈元光入闽的伯纪派系主要分布于漳州地区等。延鲁公系分为儒林派和鉴湖派,主要分布于泉州、厦门等地区。随闽王王审知入闽的张睦派,即凤池张氏,主要分布于福州、莆田等闽中地区。张谨公派系主要分布于闽东和闽北。开先公派系,主要分布于三明、南平等地区。化孙派主要分布于闽西地区。永泰县(古称永福县),地处闽中,属于福州地区。根据月洲《张氏族谱》记载,张元幹属于凤池张氏,入闽始祖正是张睦。
  张睦(850-926),河南光州固始县魏陵乡祥符里人。唐末随王审知入闽,授三品官,领榷货务,赐第于福州仙塔街凤池坊。张睦勤政爱民,兴学兴农发展商贸交通,政绩突出,累封梁国公,赠睦为太师,进尚书右仆射。卒葬福州赤塘山(即今闽侯县上街镇上街村之赤塘山)。闽人德之,在福州仙塔街建祠立庙祀之。宋太祖建隆元年(960)追封为英烈武护国公镇闽大王。开宝七年(974)塑公像配享闽王祠。《十国春秋》载:“张睦,光州固始人。唐末从太祖入闽。太祖封瑯琊王,授睦三品官,领榷货务。睦抢攘之际,雍容下土,招来蛮裔商贾,敛不加暴,而国用日以富饶。累封梁国公,卒葬福州赤塘山。”《八闽通志》载:“张睦固始人,从王氏入闽。及审知封瑯琊王,授睦三品官,领榷货务。睦佐审知甚忠,能干。
 
  从月洲《张氏族谱》所绘的张元幹家族世系图而知,从入闽元祖张睦始,睦生庑、膺、赓三子;膺生鲁苗、鲁薰、鲁芸;鲁苗生邺、郁;郁生仁遇、仁纵、仁瞻、仁建;仁建生昌泰、昌龄;昌龄生肩立、肩孟、肩仲、肩鲁;肩孟生励、勔、勣、劝、动;动生元幹。元幹为张睦的九世孙。
  永泰县月洲村溪流纵横交错,峡谷中一片平川,山清水秀,鱼米之乡,真是世外桃源。惠眼识宝地,膺、庚两公最终选择作为易居地,为凤池张氏千年发展作出了贡献!月洲溪流滩尾遍芦苇,春夏时,苇丛青青,宛若青纱帐;秋冬时,苇花如雪如云,飘飘洒洒,一片茫茫,所以芦川也就成了月洲的别名。张元幹自号芦川居士、芦川老人、芦川老隐,以及他的词作叫《芦川词》,《芦川归来集》等等,除了表露出热爱家乡和思乡之情外,更进一步说明他和芦川,也就月洲张氏的渊源关系。
四、张元干人格精神对今天的启示
  以上描述中看出张元干人格的三个特点:慈孝,好学,关心社稷忧国忧民。在张元干诞辰900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有借鉴意义。
(一)弘扬孝行。孝历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今天它仍是社会主义道德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孝凝聚着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法关系,对维系家庭团结和保持社会稳定,起着特殊重要的作用。在长期的等级社会中孝成为衡量一个人公众形象的重要依据。张元干孝行得到乡人、诗友的充分肯定,为他赢得了良好的声誉。张元干的孝超出了常人。张元干祭扫祖母彭城郡夫人刘氏墓,本是子孙后代应尽之责,但“仲宗诸父,皆特进公继室林夫人之子,俱非刘氏出”,就是说张元干祭扫的不是亲祖母的墓,其孝行更令人钦佩。龟山杨时在跋中说按常理“其责亦轻矣。仲宗得其手泽,乃访寻于邱荒蓁莽之间,割牲洒酒以致其诚意,又为文刻石以表识之,其于尊祖追远之义尽矣。吾将见其流风所被,使乡邦民德归厚。”说明张元干这一孝行在乡间产生了很大影响,使“乡邦民德归厚”。今天仍然要提倡发扬慈孝精神,祭祀祖先、侍奉父母、教育子女、友善待人,是建设和谐社会一项重要内容。
(二)坚持好学博学。张元干“博览群书,尤好韩集、杜诗,手之不释”。故成为一代伟大的诗人。今天社会信息量要比一千年前张元干生活年代不知多多少倍,更需要我们努力学习,抓紧每一分钟刻苦学习。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就要有手不释卷的苦读精神。苦读不是死读,张元干读书是在与友人交流中读,在游历名山大川中读,在为友人、乡人写跋、作序、撰祭文,在自己经常的咏诗填词中读,吸收了前贤的精华,融汇贯通而成为诗词大家。张元干学习方法值得我们借鉴仿效。
(三)树立关心社稷忧国忧民的社会责任感。关心社稷忧国忧民社会责任感贯穿张元干一生。主要是通过三个方面体现出来,其一亲临前线直接参加抗击金兵的斗争。纵观历史上许多爱国诗人大都是用诗词表达爱国之志,能够亲临战场亲身参加战斗实为难得。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年),张元干与李纲一道冒矢雨亲临城上指挥杀敌,与敌兵日夜奋战。后来在挽少师相国李公诗中描述了这次战斗,表达了自己“壮志深忧国,丹心笃爱君”的心境。(《芦川归来集》卷二)亲身参加抗敌斗争的勇气、豪情令人折服。其二不怕打击、不怕辞官,支持抗击金兵,反对议和。对秦桧等一批议和派包括无心收复失地以求苟安的宋高宗帝,表示强烈不满,为表达自己抗敌决心毅然辞官。他对敢于上疏请斩卖国议和奸臣秦桧的枢密院编修胡铨表示支持。虽然没有象胡铨一样上疏请斩秦桧,但支持胡铨就表明了他锄奸靖国的立场。这种不惧权贵、不顾个人安危的态度,为后人树立了榜样。1933年,周恩来在建宁召开的福建省委干部会议上说:“张元干是福建人民的骄傲,我们要学习他锄奸靖国抵抗侵略者的精神”。其三用诗词表达坚决抗击金兵入侵,反对议和的坚定信念。张元干一生填写了数百首诗词,赞颂山川美景寄托对金兵入侵的愤慨和对主和派把大好河山拱手相让的不满。张元干诗词“所言者真,表里相符,声实相应,夫岂以嘲风咏月者可同日语。”体现了张元干“直而不倔,曲而不屈”的人格光辉。
  张元干的孝道、手不释卷的苦学精神,强烈的爱国思想、疾恶如仇、宁折不弯的品格和坚定的信念,关心社稷忧国忧民的社会责任感对今天仍有重要借鉴意义。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中就要坚持这种精神。在任何情况下抵抗外敌入侵、维护国家的领土完整,都是每个中国人的最高利益。维护国家领土完整就要努力学习,增强建设本领,提高国家综合实力。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历史的教训,也是残酷的现实,只有手不释卷的学习,掌握丰富知识,提高全民族科学文化素质,现代化建设才能取得成功。当前世界风云变焕,特别是一些台独、藏独、东突分子时时叫嚣分裂国家,更要发扬张元干这种对侵犯国土敌对势力疾恶如仇的精神,抗击外敌入侵、维护国家安全、保卫经济建设顺利进行。
 
注释:
①②③④⑤《芦川归来集》原序,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9月版,第220页、第203-214页、第220页、第210页、第201-202页。
⑥⑦⑧《芦川归来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9月版,第203页、第204页。
⑨片玉、白石:宋代著名词人周邦彦,著有《片玉集》,固称“片玉”;白石:著名词人姜夔,号白石道人,固称“白石”。
⑩摘《词学》第一集,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1年1版,第94页。
《芦川归来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9月版,第220、204、130页。
解读文主要摘自《文集》中蔡厚示,卢美松,游天星,张英惠,王长英,张卫忠等文章
题跋文主要摘自陈节[张元干题跋小议]《文集》第50-55页。
 
参考文献:
①肖剑沧浪编著《中国人的文化性格基因谱》,中国妇女出版社,2009年。
②《芦川归来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
③肖忠生编《张元干生平大事记》。
④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编:《传统文化与思想道德建设》,海峡文艺出版社,2001年。
⑤卢美松著:《闽中稽古》,厦门大学出版社,2002年。
⑥黄启权著:《岊溪集》,社会出版社,2003年5。
⑦唐圭璋著:《宋词四考》,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年。
⑧《词学》第一集,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1年。
⑨吕慧鹃、刘波、卢达编:《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传》第三卷,山东教育出版社,1984年。
 

 

作者简介:张忠松(1951~),男,福州市社科院研究员。邮编:35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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