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福建地区的疏浚(1945-1949)

http://www.fzskl.com  2012-09-18 15:39:54  来源:福州社科网  

 

 

[提要]抗日战争福建地区航动机能受到严重破坏,战后航道的疏浚工作成为福建回复正常生产、生活、恢复对外交通的首要任务。通过对1945~1949年间福建地区疏浚工作的描述,明确其对当时社会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战后疏浚
 
 
一、前言
  福建位于中国东南方,其陆运交通受地形影响未能发达。但因该省沿岸具有天然港湾,人民往来各地多利用沿海航运,福州、厦门等港遂成为福建省对外交通主要途径。由于福建港湾天然条件良好,明代即设有水师,负责驱逐海盗,清入关后将此制设为常制,并设有福建水师提督统领、维护中国南方沿海安全。晚清中国受到西方冲击,推行了自强运动,认为必须重整水师,兴建新式轮船,遂于1866年在福州马尾设置船政学堂(初名求是堂艺局)。①故此地区逐渐成为中国海军的重要基地,也是中国南方沿海防御的根据地。
  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日军为截断中国对外的联络与补给,遂对沿海重要港口进行攻击,而闽厦即为其中攻击的重点。该年9月之后日军多次派遣军舰、轰炸机至厦门进行攻击,并占领金门,使之失去屏障,后于1938年占领厦门。而福建重要海军基地福州马尾,也受到日军强烈袭击,海军为防止日军沿闽江而上攻占福州,遂征集许多船只将其凿沉,并在江面上设置水雷,藉此达到封锁阻塞的效果。然而,日军为了攻占福州,与中国海军多次交战,日军除派遣轰炸机轰炸福建重要的军事基地,也派军舰也驶入闽江作战,双方在攻防之间时有军舰受损而沉没。因此,在战事的攻防下,水雷、沉船等军事策略导致福建地区的航运机能受到严重的破坏,故在战争结束之后,畅通航道、恢复对外交通即为战后复员工作中的首要任务。
  虽然航道的疏浚本属战后重建工作重要的一环,但在现有的研究中却少被关注。目前有关战后的疏浚工作,除笔者所著之《海军与台湾沉船打捞事业(1945-1972)》,②以及〈战后长江航道的疏浚(1945-1948)〉一文之外,③仅有《当代中国救助打捞史》一书,④曾论述中国内河、沿海的救捞工作,但该书仅论及1949年后中国打捞业的发展情况,并未深入探究1945年至1949年中国进行河道、港口打捞的情形。因此,为了了解航道疏浚对于战后重建的重要性,笔者以福建地区为讨论中心,运用国防部档案及相关资料,了解政府的政策规划,以及负责该地疏浚的工作单位和过程,进而分析疏浚完成后对于军事基地的发展与该地区的影响,不过由于档案数据缺漏,笔者仅就所档案数据记载情形进行讨论,希望借着另一种课题,重现战后中国的情况。
二、战时福建的封锁与对战
  早在战争爆发之前,中日之间的关系已一触即发,日军在沿海一带的举动,已受到中方的注意。在福建沿海一带,海军总司令部(以下简称海军总部)已要求马尾要港司令部李世甲(1894-1970)及厦门要港司令林国赓(1886-1943)注意防范。1937年7月战事爆发后,海军加设、运用闽口、厦口的炮台抵挡日军的进攻,同年9月更征调靖安、建康、闽海、同利、宁安、华兴顺等商轮,集结码头船、警艇、帆船,将船载满沙石开往长门外福斗岛附近自沉,并投以石块,形成巩固的阻挡线。海军总部派正宁、抚宁、肃宁三炮艇负责防御、监视敌军,楚泰舰戒护南港(乌龙江)。⑤
  1937年9月日军轰炸机首在福建厦口重要据点进行空袭,海军在厦门的重要基地几乎全毁,金门被日军占领。来年2月海军总部为加强厦门的防御,派之前在江阴作战的高宪申(1888-1948)担任厦门要港司令。但因日军炮火猛烈,双方激战3个月,5月海军在厦门的据点被攻陷,闽口情势转而危急。⑥同月底,日军对闽口进行轰炸,正宁、抚宁、肃宁三炮艇给予回击,但抚宁炮舰受到严重的轰击而沉没,隔日日军再度来袭,将其余二炮艇击沉。炮艇沉没后,海军将原炮艇官兵组成闽口巡防队,继续负责闽口防御任务。⑦然而,日军持续不断地进攻,进入长门、福岛海域受阻塞线和炮火攻击而撤退,之后日海军在福建进行封锁,并联合空军在闽江沿岸进行轰炸,导致我方海军在马尾的重要机关受损严重。⑧
  由于厦门已被日军占领,中方加强在闽江的军事防御,1938年5、6月在福斗江、梅花水道、乌猪水道布置水雷。中央也派兵到闽支持,针对现有的防守区域马尾要港司令部重新拟定「第四战区福建分区对日作战计划」,预估日军选择的登录地点将在长乐、闽侯及连江一带,故将海军主力配置闽江口北岸,调配陆战队防守下歧、巫猪一带。闽江江防司令部则将陆战队调至福州东侧,与陆军八十师会合,并将海军分配到闽江各据点,希望藉由层层军力布署及江岸炮台所形成之防御线能顺利防止日军攻击。⑨但另一面也考虑撤退的情况,准备将造船所中可用的设备用水路运出,并破坏要港区域中不可搬迁的设备。1938年10、11月日军舰从上海再度来犯,中方仍将军队主力放置闽江左岸,并将闽江区域许多重要联外桥梁破坏,防止日军登陆。翌年4月又在长门江、梅花水道、乌猪水道加布水雷,并动员所有海军驻闽机关,再次增强福建防御功能。
  1940年1月日驱逐舰连同轰炸机炮轰福斗岛、闽口长门,且追击民船,海军陆战队予以还击,日军暂时撤退,不久之后又派遣轰炸机空袭陆战队驻扎地。同年2、3月日军舰再度来犯,向渔船开炮将其焚毁,并驶入阻塞线用机枪扫射破坏江面上的水雷,中方发现后随即反击,将其击沉。之后几乎每月日军不时来犯,期间虽有一度登陆,但仍受到中方的对战抵抗而离去,一直到1941年初日军南进企图逐步明确,在福建的攻势也日益密集。该年4月日军派遣更多的兵力攻击福斗、琅歧两岛及闽口两岸炮台,终不敌日军的进攻。接着,日军在炮火猛攻之下往闽江推进,并攻陷福州、马尾,中方为防止日军运用马尾基地设备,均将其毁坏,将搁浅于福州南港的楚泰军舰凿沉,海军部队则迁往闽江上游南平,派人在江上放置漂雷,藉江顺流而下主动攻击日军。之后,由于中日军在福建地区的战事胶着,日军在考虑后退出福州、马尾等地,中国海军随即克复该地,并与占据长门、川石等岛日军进行对抗。在击退日军后,海军立即重新进行江防布署,派布雷队在长门布雷。
  1942年1月海军陆续在闽江福斗、壶江、乌猪、梅花等地布置水雷区,3月日军再度来犯,仅攻占川石岛,其余各地攻势受阻,故使日军暂停对福建各地的攻击。1943年1月至1945年8月日军投降之前,多次发起攻击,中方时而加强闽江水面布雷,双方陆续在福斗、长门、桐口、闽安、马尾等地激战,两军死伤惨重。然而,日军亦在占领区布置水雷,如日军在厦门铺设1至2米的水雷,及九龙江石码潜布水雷,以对中国海军进行反封锁。但在战争结束之后,必须恢复福建地区的水运,战时中日双方所布防的水雷与阻塞物,遂成为该地复员的重要课题。
三、拟定清除计划与疏浚过程
  由于美国参战,分散日本的战力,改变了中国战场的局势。1944年初,军事委员会开始考虑战争结束后的复员问题,决定由军政部负责处理军队的复员与整编,陆、海、空军必须拟定复员计划。在海军拟定的复员计划中,提出了7项业务,其中一项为清除水道障碍物。当时水道的障碍物主要为水雷与沉船,而水雷具有危险性,为军方优先处理的问题。海军总部承接此项工作后,随即会同军令部、交通部制定工作计划,海军总部针对当时水道阻塞的实况,认为清除水道障碍物是一件困难且业务量庞大的工作,并归纳清除时必触及4项困难:第一,海军布雷队分驻各地,一旦复员,因交通阻滞,部队器材难以迅速转运到达各个水雷区,无法符合复员的需要;第二,扫雷所需器材若有阙漏,就无法执行业务;第三,敌人撤退时可能沿江、沿岸设水雷,阻挡军民推进,如其所铺设水雷为触发引爆型水雷,扫除较易,若为此次欧战中新发明之磁性水雷、音浪水雷、磁音混合水雷,则需应用特殊器材,又须有相当的经验,不然扫除水雷时将导致险象环生;第四,各封锁线所沉船舰历时数载,轻小型船只可能被水冲走无存,而大型或深入水底泥中船只,或已改变位置者,必须彻底打捞或破坏,才可恢复航行。因此,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海军认为必须寻求盟军的协助,透过合作才能使河道疏浚顺利进行。
  另一方面,海军总部也初步规划扫雷业务所需的人力及其工作地区,调查各布雷地区布雷数量。在调查各地水域状况后,海军总部估计在4个月内完成清除工作,决定由其辖下4个布雷总队28个大队,及布雷测量队水雷保管组负责除雷事务,允许每一个总队可自行觅雇20名潜水人员,以增强其工作能力。而各队负责的扫雷区域,则就各队分别处理战时自行布雷地区(参见表1)。根据战时的配置,第二布雷总队负责清除闽江流域的水雷,该总队指示驻闽第三大队处理闽江口雷区,其扫除之水雷由布雷队自行保管报备总部即可。此外,海军总部考虑航行安全,特别要求布雷队尽先清扫首要航道,且为了防止扫除水雷后仍有爆炸情事发生,规定布雷队清除水雷后需设立鲜明标志,在必要时也可由各雷区布雷队负责引航,以保航行安全。  表1扫雷部队人力估计与分配表
现有布雷队别官长人数士兵人数工作地区备考第一布雷总队暨所属七大队78388衡阳以下至洞庭湖暨湘资沅澧四江该总队等现驻江西吉安,复员时应由该总队长率带各大队径趋长沙,并主持分配各该地区扫雷任务,搜索打捞漂雷。第二布雷总队暨所属七大队1436701、闽江
2、赣江
3、浙港
4、上海南北之近海地区该总队部现驻福建崇安,所属各大队分驻闽、浙、赣各地,复员时应由该总队长转饬现驻闽浙赣各一大队分别就地清扫各原有雷区外,另派一大队在九江上下搜索漂雷,其余三大队则分派扫除上海南北近海水雷。第三布雷总队暨所属七大队763781、常德沅江间雷区
2、城陵矶起及长江上下游该总队现驻湖南常德,复员时应由该总队长转饬所属迅将常德下游附近雷区清扫后,即率带所属趋岳阳,并主持分配城陵矶至长江上下游之扫雷任务,该总队随工作逐段推进、搜索漂雷。第四布雷总队暨所属七大队及测量对保管组等894411、荆河至城陵矶
2、长江上下游该总队现驻湖北巴东(庙河),复员时应由该总队长率带所属及测量对保管组等官兵,由巴东溯将推进,协同第三布雷总队在长江中下游江面扫雷,沿途应注意搜索漂雷。合计人数3861877资料来源:「军事委员会海军各水道阻塞清除计划」(1945年,月日不明),〈海军复员计划编拟案(三)〉,档号:0033/381/3815。
 
  1945年8月日军投降,战争宣告结束,国民政府随即展开复员与接收工作,海军依照战时制定的清除水道计划,并要求日军必须扫除在中国布置的水雷。同时,中国战区陆军总司令何应钦(1890-1987)向英、美海军提出请求,希望英、美海军能提供专业的技术和人才,连同仍在中国的日本军人一同处理战争末期在沿海、长江口、长江布防区、珠江流域、福建一带及香港布放的水雷。因为就当时中国海军的除雷技术,无法独自应付战时日军和盟军在沿海一带所布的传音与磁性水雷,此类水雷须由专门扫雷舰艇清除,于是在各方同意下,美军派第七舰队前来中国,与英军划定工作范围,美军协助中国处理长江流域及长江口附近海面的水雷,英军则协助处理厦门、汕头、香港、广州等海口及附近水面水雷,以期早日恢复中国境内、沿海的交通航运。
  然而,福建一带的水雷,本由第二布雷总队驻闽第三大队和日军负责处理。但在1945年9月底英国太平洋舰队司令福拉塞(BruceFraser,1888-1981)已应徐永昌的请求,同意协助派遣扫雷艇扫除福建厦门港的水雷,遂接手日军的扫雷工作,并自10月9日起从香港陆续派遣多艘扫海艇在厦门港内外进行扫海,日军则停止在该地工作。此外,也进一步征求中国同意,希望在清除厦门水雷后,能将厦门作为英第21扫雷舰的基地,就近处理台湾海峡的扫雷工作。为此,中国征询美方意见,美军第七舰队司令托马斯·金凯德(ThomasCassinKinkaid,1888-1972)建议英军可先处理厦门、汕头(广东东部)一带水雷,以先恢复台湾海峡通路为首要任务,其次再扫清广州、海口水雷区,故在美军的建议下,中方同意英军对于华南等地的扫雷规划。不过,在海军内部对于这样的安排却表达不同的意见,故向军事委员会建议英军扫除厦、汕两地的水雷后,剩下地区的扫雷工作则交由美军负责。此外,针对美、英方介入除雷工作而使日军停止清雷工作,何应钦则表示应趁日海军未完全进入集中营之前,令其继续清扫。
  在美、英、日三国的协助下,1945年10月中旬福州南日岛附近定雷区已被清干净。此外,日军针对战时厦门港所沉之船只进行调查(表2),藉以协助打捞恢复航运畅通。11月初英军在厦门附近水面定雷区扫雷,6日英扫雷舰Bailavax号虽因误触美国机雷,导致船体受损,但整体的扫雷工作仍在11月10日之前就扫除完毕。至于厦门口水雷区英派澳洲扫雷舰前来处理,在完成工作后,11月14日随即开往香港。虽然厦门附近海面与厦门口水雷已清除完毕,但因厦门口连接台湾海峡的海域仍有水雷,故美军第七舰队决定亲至厦门处理此项工作,12月5日首到台湾海峡水雷布设线除雷,扫获日本九三式水雷,并加以轰炸破坏,但部分受海浪影响漂流无踪,而在12月17日美第七舰队特别派Bjarnason中校担任指挥官,率领8艘扫雷舰艇到厦门扫除厦门沿海(24 25N118 6E至24 20N118 10E)800码水道的磁性水雷。然而,由于船只误触水雷情事不断发生,因此中方再次向美军表示必须将沿海水雷彻底扫除,并要求日军全力协助美军进行扫雷业务。
表2厦门港湾沉没船及水中障碍物一览表
地点方位(度)距离(公尺)船名(总吨数)沉没情形鼓浪屿信号所1382,130不明(3,000)全没,附有浮标鼓浪屿信号所3401,050给水船(300)露出船体鼓浪屿信号所3411,160不明(3,000)露出桅墙鼓浪屿信号所3431,300油槽船(2,000)全没鼓浪屿信号所3471,420油槽船(2,000)全没鼓浪屿信号所2241,230油槽船(2,000)全没鼓浪屿信号所63600锚锁有切断,投锚时恐有危险鼓浪屿信号所3421,620锚锁有切断,投锚时恐有危险青屿灯台3452,300不明(50)全没(似有移动)资料来源:「左近允尚正呈曾以鼎」」(1945年10月15日),〈日本海军扫海工作案〉,档号:0034/935/6010。
 
  然而,在各方的合作下,大致完成了福建福州闽江流域和厦门的除雷工作,美、英扫雷舰逐步退出福建,而日海军也于1946年1月接到归国的命令,陆续被遣返回日。不过在扫雷之后,理因继续处理港口修建和打捞沉船等疏浚问题,但因国共之间的内战问题,使得此项工作被搁置下来,直至1949年因内战的需要及为撤退作准备,才重新进行整修,然而此时的战争局势已被共军掌控,国民党军队转进台湾,其对于福建地区的疏浚工作宣告结束。
  四、疏浚的模式与成果
  二战结束后,中国内河与沿海港口展开了复员计划,而清除水雷则为复员计划的首要任务。福建地区的扫雷工作最初由中国第二布雷总队驻闽第三大队与日本海军共同负责,之后中国再向美、英请求提供协助。中方藉由这种合作进行疏浚水雷的模式,其因除了中国海军除雷技术低落之外,与人力、设备不足等因素有极大的关系。根据表1所示,战后海军组成的第二布雷总队暨所属七大队官兵共有813人,却需负责闽江、赣江、浙港及上海南北近海地区四个地区的水雷,以当时美军清扫三江口地区的水雷为例,美军为了清除该地的水雷,派遣1,507名官兵清除水雷工作,这些人数即占中国编列4个扫雷总队66 6%的人数,因此第二总队拥有的人力是不足以在短期内迅速完成所属区域的除雷工作,故与他国合作是必然的权宜之计。
  况且,中国海军的除雷技术与设备皆不足以应付二战中才发明磁性水雷、音浪水雷、磁音混合水雷,拆除这类水雷必须具有相当的经验与设备。中国的扫雷单位是由布雷总队改制而来的,该队成立目的即是在江面铺设水雷,并不了解清扫水雷的步骤,没有受过新式水雷拆解训练,更无精良的设备,的确无法单独处理扫雷的业务,故中国布雷总队与美、英、日军之间的合作,可藉此提升对于水雷的认识与技术。但也因为如此,在美、英两军介入福建地区的清雷工作后,中方不得不听取美、英两方的意见。至于日军方面,日本为战败国,在协助除雷工作上更不具有发言权,必须接受来自美方的指示,并须定期向呈报工作进度。此外,各方在扫雷工作上若发生意见相左的情况,中、英、日方又以美方的意见为依归。从此看来,美第七舰队在福建清除水雷工作上具有实际的主导权,又深具协调者的角色。
  因此,福建地区得以完成扫雷工作有赖于中、美、英、日之间的合作,虽然这样的的合作方式,与战时中国海军制订复员计划有所落差,不过就战后中国的实际情况而言,国军除了复员、接收,还须应付与中共的内战问题,是故必须投入大量的军力与之对抗,加上多数海军力量在战时都已被日军歼灭,自然不可能将海军仅存的人力都用于扫除水雷上,美、英、日军协助扫雷一事确实解决了中国海军的困境。又,海军在合作之时向各方学习有关新型水雷的知识和技术,有益于国军使用接收的日式九三水雷,也可将先前损坏的水雷修理再度使用。在1949年下半年这些水雷被布放在中国沿海港湾,特别是闽江口、厦门、金门、汕头、广州等地,藉此在华南沿海形成一道防护线,对抗共军的攻势,且防止台湾被共军占领;甚至在国民党迁台以后,国军仍然继续进行水雷工作,抵抗共军解放台湾。因此,就国军而言,战后的除雷业务所提升的技术能力,意外成为国民党军在国共内战中重要的防御力量。
  然而,就交通方面,各方清除完成福建地区的水雷工作,对于该地的交通的影响甚大。福建福州、厦门与台湾相隔台湾海峡,是距离台湾最近的港口,其航运的恢复对于两地的往来有重要的影响,例如在战后台湾日海军的接收,海军总部派马尾要港司令部司令李世甲前往处理,于是李世甲于1945年10月18日从闽江搭乘海平炮艇出发,隔日就抵达基隆,得以快速处理台湾相关接收业务。水路的畅通使其可以频繁往返福建、台湾处理两地海军事务,其实也是有益于政府业务的推展。
  除此之外,战后大陆来台的航班,除了从上海、广州搭乘客轮来台最多外,从福州、厦门等海港也是来台的选择。在1949年5月共军占领上海后,逐步切断台湾-上海的交通后,中国南方沿海的对台的航线更显重要。根据1949年6月台湾航业公司的航班资料,当时的大陆至台的航班主要有5条,分别为基隆-上海线(12天往返1次)、基隆-广州线(12天往返1次)、高雄-广州线(12天往返1次)、基隆-福州线(7 5天往返1次)及高雄-汕头-厦门线(10天往返1次),其中2条航线与福州、厦门有关,且航班次数较多,从此看来,福州、厦门与台湾之间的航运交通相当密切,而探究其航运的重新开展,此基础就是建立在战后中、美、英、日四方在福建地区除雷的合作。
  由此观之,福建地区水雷的清除,在地方交通上恢复了该地的对外航运,并重新连结了与台湾之间的关系,成为国民党政权在1949年撤退时的重要途径。在军事上,藉由共同扫雷的经验,中国海军获取新式水雷武器的知识与技术,且以此提升自己军事能力。在国共内战之中,国军重新布放水雷阻挡共军的进攻,藉此增加政府迁台的时间。但不可讳言地,由于水雷技术的提升,也意外造成更多的伤亡,甚至有些民船航行在沿海、内河时因误触水雷而沉没或受损。而在国民党迁台后,国军在沿海布置水雷防护线,防止共军渡海。由军事战略的层面而言,此项作法确为战争攻防时重要的计策,阻挡共军渡海,而使国民党政权在台湾得以延续。
  五、结语
  在中日战争中,日军为了切断中国东南沿海的补给,截断福建的物资、武器的供应是其中一项策略,故在战争爆发后就派遣轰炸机与军舰袭击闽江口与厦门。而中国军队对日本的举动已有所戒备,在此之前就在福建沿海布置水雷区,并自行凿沉船只,以形成封锁阻塞线。战争期间,中、日军在闽江流域、厦门等地的对峙与攻防,使得许多船只因而沉没,为了阻挡日军的进攻,国军不断在福建内河与沿海布置水雷。相对地,到了战争末期,日军为了防止国军在福建的反攻,也在福建江河中施放水雷,进行反封锁策略。由于战争局势的转变,1944年军事委员会开始规划战后的复员计划,其中在海军的复员计划中,扫除水雷以维护航行安全是其重要的业务,因此海军要求战时的布雷总队在战后必须负责中国境内、沿海的除雷工作。福建除雷工作是由第二布雷总队驻闽第三大队负责处理,但因闽江、厦门等地布有新式水雷,驻闽第三大队的人力、设备和技术皆不足以应付此类水雷。于是在陆军总司令何应钦的斡旋下,美、英军协助处理扫除水雷工作,而日军则听从美、中两国的指示进行扫雷。故在福建的疏浚过程中,美军负责协调、且主导该地的扫雷工作,从中也得以见到美军于此之重要性。
  因此,福建地区扫雷业务的完成,使福建各港的航运交通重新恢复,此实有赖于各方的合作。虽然实际情况与海军的规划有所落差,但就战后中国的内战的情势与海军的人力调配,扫雷的工作量确实是海军无法负担的。美、英、日三国的协助,适时解决了海军的困难。海军的布雷队也藉由合作,获得新式水雷的知识与技术。而这些对于水雷的知识技术在后来却用于国共内战之中,被用以抵挡共军的攻势。在1949年国民党撤退台湾后,国军在东南沿海也布雷形成封锁线,进而成为阻挡共军解放台湾的一道防御屏障。
       最后回归福建本身而言,福建是一水路交通便于陆路交通的地区,航运的恢复则重新连结了其它第需的关系。由于福建距离台湾最近、关系密切,长久以来就是中国到台湾的重要路线。1949年5月共军解放上海之后,上海开往台湾的航线被禁止,福建到台湾的航线遂成为人民与国民党迁台的重要选择,而此基础就是建立在扫雷工作之上。
 
注释:
①翟立鶴,〈福州船政學堂〉,《師大學報》,第13期(1968年6月),頁255、256。
②劉芳瑜,《海軍與臺灣沉船打撈事業(1945-1972)》(臺北:國史館,2011年)。
③劉芳瑜,〈戰後長江航道的疏濬〉,發表於2011年10月29日-2011年10月30日「第十二屆兩岸三地歷史學研究生論文發表會」,北京師範大學主辦。目前修改出版中。
④中國當代救助打撈史編委會,《中國當代救助打撈史》(北京:人民交通出版社,1995年)。
⑤海軍總司令部編印,《海軍抗日戰史》(臺北:海軍總司令部,1994年),頁261-262。
⑥「陳儀呈陳紹寬」(1938年6月8日),〈馬尾要港作戰計畫(一)〉,《國防部檔案》,檔案管理局藏,檔號:0027/541 7/7132。以下省略《國防部檔案》及檔案管理局藏。
⑦「李世甲呈陳紹寬」(1938年5月12日),〈閩江江防部抗日作戰經過案(一)〉,檔號:0027/543 64 /7713。
⑧「陳紹寬呈蔣介石」(1938年7月1日)、「李世甲呈陳紹寬」(1938年7月11日),〈馬尾要港作戰計畫(一)〉,檔號:0027/541 7/7132。
⑨「李世甲呈陳紹寬」(1938年8月31日),〈馬尾要港作戰計畫(二)〉,檔號:0027/541 7/7132。
⑩「李世甲呈陳紹寬」(1938年6月23日),〈閩江江防部抗日作戰經過案(一)〉,檔號:0027/543 64 /7713。
「李世甲呈陳紹寬」(1938年11月15日),〈閩江江防部抗日作戰經過案(一)〉,檔號:0027/543 64 /7713。「海軍陸戰隊第一獨支旅司令部快郵代電海軍總司令部」;(1938年11月1日),〈閩江江防部抗日作戰經過案(二)〉,檔號:0027/543 64 /7713。
海軍總司令部編印,《海軍抗日戰史》,頁262。
「李世甲呈陳紹寬」(1940年1月16日)、「李世甲呈陳紹寬」(1940年1月20日),〈閩江江防部抗日作戰經過案(三)〉,檔號:0027/543 64 /7713。海軍總司令部編印,《海軍抗日戰史》,頁283。
海軍總司令部編印,《海軍抗日戰史》,頁283、284。
海軍總司令部編印,《海軍抗日戰史》,頁284-288。
「中國戰區日本海軍總連絡部呈中國海軍總司令部」(1945年10月16日),〈日本海軍掃海工作案〉,檔號:0034/935/6010。海軍總司令部編印,《海軍抗日戰史》,頁289-295。
海軍的復員業務包含海軍整編計畫、海軍分防計畫、各地港塞整理計畫、海軍各學校恢復計畫、海軍兵工廠造船接收恢復計畫、海軍器材補充計畫,及各水道阻塞清除計畫七類。可參見「中央設計局公函海軍總司令部」(1945年4月25日),〈海軍復員計畫編擬案(一)〉,檔號:0033/381/3815。
「海軍總司令部電軍令部、交通部」(1944年3月11日),〈海軍復員計劃編擬案(七)〉,檔號:0033/381/3815。
「徐永昌代電陳紹寬」(1944年10月16日),〈海軍復員計劃編擬案(一)〉,檔號:0033/381/3815。
「軍事委員會海軍各水道阻塞清除計劃」(1945年,月日不明),〈海軍復員計畫編擬案(三)〉,,檔號:0033/381/3815。
「海軍總司令部軍事部門復員事別計畫項目(22)」(1945年6月,日期不明),〈海軍復員計畫編擬案(七)〉,檔號:0033/381/3815。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代電海軍總司令部」(1945年9月24日),〈海軍復員計畫編擬案(三)〉,檔號:0033/381/3815。
「海軍總司令部軍事部門復員事別計畫項目(22)」(1945年6月,日期不明),〈海軍復員計畫編擬案(七)〉,檔號:0033/381/3815。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快郵代電軍政部」(1945年9月7日),〈海軍復員計畫編擬案(三)〉,檔號:0033/381/3815。
「美軍總部函海軍總司令部」(1945年9月6日)、「海軍總司令部電各艦艇、佈雷總部」(1945年9月12日),〈美軍在我國水域佈雷詳圖〉,檔號:0034/935/8043。「抄徐永昌11月2日一亨簽512號代電」(1945年11月2日),〈美英日海軍協助我軍掃雷案〉,檔號:0034/935/8043 2。
「外交部公函海軍總司令部」(1945年10月6日),〈美英日海軍協助我軍掃雷案〉,檔號:0034/935/8043 2。
「外交部快郵代電海軍總司令部」(1945年10月6日)、「岡村寧次呈何應欽」」(1945年11月6日),〈美英日海軍協助我軍掃雷案〉,檔號:0034/935/8043 2。「劉德浦報告曾以鼎」(1945年10月15日)、「中國戰區日本海軍總連絡部呈中國海軍總司令部」(1945年10月16日),〈日本海軍掃海工作案〉,檔號:0034/935/6010。
「抄徐永昌11月2日一亨簽512號代電」(1945年11月2日),〈美英日海軍協助我軍掃雷案〉,檔號:0034/935/8043 2。
「陳紹寬呈蔣介石」(1945年10月8日),〈美英日海軍協助我軍掃雷案〉,檔號:0034/935/8043 2。
「海軍總司令部辦事處訓令日本海軍少將森德治」(1945年10月24日),〈日本海軍掃海工作案〉,檔號:0034/935/6010。
「陳紹寬呈覆蔣介石」(1945年10月19日),〈美英日海軍協助我軍掃雷案〉,檔號:0034/935/8043 2。
「左近允尚正呈曾以鼎」」(1945年10月15日),〈日本海軍掃海工作案〉,檔號:0034/935/6010。
「海軍總司令部電軍事委員會」(1945年11月10日),〈美英日海軍協助我軍掃雷案〉,檔號:0034/935/8043 2。「劉德浦呈曾以鼎」(1945年11月8日),〈日本海軍掃海工作案〉,檔號:0034/935/6010。
「劉德浦呈陳紹寬」(1945年11月14日),〈日本海軍掃海工作案〉,檔號:0034/935/6010。
「劉德浦呈陳紹寬」(1945年12月9日),〈日本海軍掃海工作案〉,檔號:0034/935/6010。
「劉德浦呈陳紹寬」(1945年12月18日)、「陳紹寬電何應欽」(1945年12月25日),〈美英日海軍協助我軍掃雷案〉,檔號:0034/935/8043 2。
「何應欽快郵代電陳紹寬」(1945年11月25日),〈日本海軍掃海工作案〉,檔號:0034/935/6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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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永清呈何應欽」(1949年6月10日),〈修建疏濬經費申撥支付案〉,檔號:0038/250 2/2722。
劉芳瑜,〈戰後長江航道的疏濬〉,發表於2011年10月29日-2011年10月30日「第十二屆兩岸三地歷史學研究生論文發表會」,北京師範大學主辦。目前修改出版中。
「蔣中正電桂永清」(1949年10月20日),〈長江口佈雷案(一)〉,檔號:0038/935/7173 2。
「周至柔簽呈蔣中正」(1950年9月12日)、「桂永清電呈蔣中正」(1950年10月20日)、「彭孟緝簽呈蔣中正」(1956年9月12日),〈封鎖大陸沿海港灣海軍實施佈雷〉,《總統府檔案》,檔案管理局藏,檔號:0038/0520/4410。
李世甲,〈我在舊海軍親歷記〉,收錄於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福建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福建文史資料第八輯(海軍史料專輯)》(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84年),頁42。
林桶法,《1949大撤退》(臺北:聯經出版事業,2009年),頁260-262、272。
「劉廣凱代電桂永清」(1949年6月22日),〈長江口佈雷案(一)〉,檔號:0038/935/7173 2。 

 

 

作者简介:刘芳瑜(1983~),女,国立台湾师范大学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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