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商对话式民主的实践与可能性

http://www.fzskl.com  2014-04-23 16:40:12  来源:福州社科网  

 

[提要]政务微博的蓬勃发展,使人们对其充满了信心和期待,认为政务微博在促进以协商对话为中心的民主形态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为推进社会管理创新提供了新的通道。笔者以为在目前阶段政务微博并未能开启协商对话式民主的新形态。主要原因是政务微博缺乏互动和对话,社会协商难以催生,而且协商的实践仅仅形成舆论而不涉及决策。

[关键词]政务微博协商对话式民主决策

 

 

  政务微博,即政府部门及其官员开设的主要用于倾听人民心声、诉求,排解与政府管理有关的实际问题,传达党和政府的声音,及时公布相关数据和事件,从而进行网上知晓、网下解决问题的相关微博。①

  2011年被称为中国的“政务微博元年”,政务微博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增加。据武汉大学互联网科学研究中心发布的《2011年政务微博发展分析报告》数据显示,截至2011年底,在新浪、腾讯两大微博平台上,政务微博的总数已分别达到1 9万个。其中,政府机构的微博数均超过1万个,官员个人的微博数分别接近9千和8千。作为东南最重要的省份之一,福建省在运用政务微博这一新兴的管理和服务渠道上走到了全国的前列。据《2011年福建政务微博报告》统计,截止到2011年12月22日,腾讯微博中经过认证的福建政务微博已有732个,其中包括524家党政机构微博,208位官员微博。覆盖到的机构部门很广,包括公安系统、司法系统、卫生系统、团委、旅游等十余个党政部门,都有相关机构或个人开设了政务微博。这些政务微博中,听众数最多的是福建省三明市公安局梅列分局,已有超过90万网友收听了它。听众人数超过10万的微博共有33个。听众数介于1万和10万之间的微博有102个。政务微博的蓬勃发展,使人们对其充满了信心和期待,认为政务微博是官民互动、政府与民众之间沟通交流的新型载体,必将成为促进中国民主化进程的新渠道。2011年8月17日,山东济南发生一起因修车而引起的狱警殴打老人事件,引发现场上千名群众围观,网友将配有现场图片的微博发布在新浪微博,济南公安积极应对,第一时间进行了微博直播,2个小时内发布多条微博及时发布调查进展,现场事态很快平息,次日,打人狱警被开除。“济南公安”有效利用政务微博传递信息快捷、互动性强的特点,发布事件真相,疏解群众情绪,充分发挥了政务微博为公民提供参与政治的平台和舆情引导作用,彰显了政务微博的功能。诸如此类的还有2011年新浪政务微博报告发布的“外交小灵通”、“中国国际救援队”、“成都发布”等政务微博可谓是成功的微博问政的典范。政务微博作为政治参与的平台,为公民提供了讨论和辩论的机会,人们一度对政务微博充满无限期待,认为政务微博在促进以协商对话为中心的民主形态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为推进社会管理创新提供了新的通道。

  政务微博真的能开启协商对话式民主的新形态吗?笔者以为在目前阶段这一理想还较难实现。

  协商民主,简单地说,就是公民通过自由而平等的对话、讨论、审议等方式,参与公共决策和政治生活。从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开始,西方的政治学家就极其重视对话和讨论对于政治和民主的重要性。他们认为,民主的过程就是决策者不断听取民众意见并使之转化为政府决策的过程。②然而,由于条件的限制,政府与公民的直接对话和协商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现代的通讯技术大大地改变了传统的面对面对话的性质和功能,政务微博的出现改变了民众政治参与的方式,使政府与民众的对话成为可能。

一、技术仅仅提供了协商对话式民主的可能

  技术的发展仅仅为协商式民主提供了可能,但还远远不够,政府和民众的关系也是协商式民主实现的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公民社会和国家机构分离,由公众对各个领域的权力进行监督,是协商对话式民主得以实现的必要条件。

  公民社会又称市民社会,是指围绕共同的利益、目的和价值而结成的非强制性的共同体。它不属于政府的一部分,它是处于“公”与“私”之间的一个领域,是那些为了社会的特定需要,为了公众的利益而行动的组织。

  政府的含义从广义上来说视同整个国家机构,从狭义上来说是指国家机构中的执行机构。研究表明,在政府与社会的关系问题上有四种基本模式,即弱政府——强社会;强政府——弱社会;弱社会——弱政府;强政府——强社会。

  在中国,国家和社会、政府和人民之间的关系一直没有很好的定位。中国长期以来处于强政府弱社会的局面,在社会管理方面,长期以来中国存在着一种很不好的现象,行政权力仍居主导地位,公民社会独立于国家的格局还远没未形成,公民社会还没有赢得独立自主发展的空间,就是没有在国家和社会、政府和人民之间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2006年中国共产党第十六届六次全体会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了“党委领导、政府负责、社会协调、公众参与”的新型社会管理格局。这种新模式可以概括为“小而强政府,大而强社会”,即建立起政府与社会的合作伙伴关系。新模式特别突出了有效的双向沟通,拓宽民意表达渠道等特点。

  从技术的意义上,微博尤其是政务微博的出现,正在改变中国官方与社会话语权的力量对比。现在强政府弱社会的整体格局正在改变,一个强政府大社会的格局正在形成,从理想的关系来看,民间话语体系力量崛起,民间话语力量吸纳到政治过程中,促使社会管理走上一个可持续的道路,政府和社会形成伙伴关系,形成平等的而非上下级关系,政府可以在政务微博中将自己的施政理念、施政效果展示出来,同时也通过政务微博了解民意、征询民意,而公众可以通过政务微博表达意见和诉求,以达到参与社会管理的目的。公众对政府公共政策及公共事务进行评价,积聚社会共识,就公共事务管理进行协商式对话,改善了政府和民众之间的关系,促成政府和民众之间的良性互动,越来越多的这样的参与也可以使得社会管理模式不断发生变化,政府由管制型政府向服务型转变。

  然而理想毕竟只是理想,事实并非如此。

二、良好的互动和对话,催生社会协商

  只有当来回交换许多不同的观点和看法的时候,公民们才能够很好地进行协商。也就是说只有良好的互动,社会协商才能得以催生。政务微博开通之后,只有与公民就公共事物进行积极的互动、沟通与交流,社会协商才能得以进行。

  现实情况是相当多的形式化跟风开通的政务微博开通之后,长时间不更新,有的甚至几个月都没有更新,统计显示,在政务微博中,微博信息发布数在100条以下的情况占60%,而发布数量在500条以上的只占8%,网络上广州、云南、南京、衡阳等地相继曝光的“最懒政务微博”成为名符其实的“僵尸微博”。有的即便有更新也常常是寥寥数语,或仅仅是评论转发,内容缺乏原创性,失去了开通政务微博的意义。一些政务微博跟风之下匆匆上马,之后又对公民的民意表达不闻、不听、不互动、置之不理,这种“政务微博不作为”的行为不仅有失“微博问政”初衷,更容易造成政府失信于民的公众形象。 2012年1月28日,微博用户罗迪发布微博称朋友一家三口在三亚吃海鲜,三个普通的菜被宰近4千元。这条微博迅速引起网友们的关注,转发人数多达几万人,逾万人进行了评论,同时众多网友也纷纷曝光了自身在三亚旅游被宰的经历。在这个最需要政府信息及时沟通的时候 ,三亚市政府新闻办却罔顾微博及时沟通的本质要求,仍然采取政府机关的工作方式,直到节后上班后才在未调查事实之前就发博回应说未接到一个投诉、举报电话。这样的政务微博对待网友反映的问题采取拖拉、回避、推诿的官僚主义态度,互动与回应尚且谈不上,与协商、对话的理想更是相距甚远了。

  只有民主对话才能促进相互尊重并促成公共利益的表达,但由于长期存在的话语垄断权和限制,有的微博即便更新较快,但自说自话,只做单向性的沟通,习惯性行政命令式地自上而下地发布信息,对网友提问、意见不予回答。空有“问政”的口号,而无“问政”的举动。从北京weibo发布厅、上海发布等名称上看,这类部门机构开通政务微博的动机只是将政务微博作为单纯的单向信息发布工具,自说自话,对通过@和评论表达的舆情民意视而不见。有的政府部门习惯了只听好话,对政务微博里充满不满情绪和牢骚的评论也一删了之,甚至关闭评论功能,美其名曰“减少不和谐因素”,或者回复简单、生硬。

  政务微博的开通,一方面反映了政府对民意的充分尊重,有问政于民的意愿,但从各级政府政务微博开通的目的来看,一些政务微博的开通,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引导、宣传、公关的功利目的,带着居高凌下的姿态,内容大多为信息发布、政府宣传或生活服务类资讯等,并没有真诚与公众就公共事务进行互动协商的意图,因此很少看到政府就某一项行政措施或法律法规征求意见,也极少看到网友的哪一条针对政府的意见以政务微博的形式被发布出来。政务微博,更多的是网民获得信息服务的平台,而不是参与公共事务的平台。以“福州发布”政务微博群为例,除“福州发布”主微博之外,还同时开通了与社会公众关系密切的市公安局等19个单位子微博。但通过游览发现,这些政务微博的内容以发布新闻、气象、出行、美食、旅游等信息为主,而且福州发布在开通之初,暂时还不能互动,不能实时地回答网友们的问题,这就与问政于民、民主对话、社会协商的理想相差甚远了。更有甚者,有些政务微博美其名曰“政务微博”,实则无关政务,内容多以幽默、养生、情感、经典语录等信息为主,政务信息含量低。

三、协商的目的是决策

  哈贝马斯认为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政治交往领域:一个是非正式的、个人的、非公共的意见系统,即非正式的公共领域,另一个是正式的机制化的权威意见系统,即正式的决策机构。只有两个交往领域通过批判的公共性和中介联系起来,才会产生严格意义上的公共舆论。政务微博具备打通两个舆论场的功能,提供了网络政治话语空间,可以有效地成为一个巨大的民间意见集散地和决策机构的信息传播平台。哈贝马斯还将公众分为两类:弱公众和强公众。弱公众是这样的公众,他们的“协商实践仅仅形成舆论而不涉及决策”,而强公众,比如议会,却可以作出有约束力的决策,并且有制度作支撑。政务微博虽然赋予了公众更多的话语权,让公众都能够参与政治讨论,但是微博用户的讨论协商仅仅形成舆论,并不涉及到决策。

  目前政务微博存在的一个问题是,有效的“强公众”不够,目前政务微博的粉丝年龄段分布中16-24岁的占47%,占比最大,这部分网民的参政能力和水平还很有限,不能形成有效的意见领袖,而且一般粉丝和意见领袖互动难以形成,呈现关系断链现象,不能有效地产生影响,进而影响决策。

  而且政务微博虽然为民众提供了参与政治的平台和渠道,但对于相当一部分公民来说,由于受到教育程度、文化背景、政治素养等因素的限制,公民参与政治讨论的水平参差不齐,他们参政议政的能力是有限的,同时有些公民思考问题不够客观理性,思维方式比较单一固执,难以以文明和理性的方式就某一问题进行复杂讨论,容易偏激宣泄情绪,甚至爆粗口,大大偏离了协商的初衷。政务微博成了一个鱼龙混杂、泥沙俱下的宣泄场。

  虽说政务微博为公民和政府之间提供了无中间环节沟通的渠道,公民能够与政府直接进行协商,表达自己的利益要求。但政务微博参与的目标主要是指向国家政权系统及其决策和政策,或者说是公共政治生活,与一般意义上的政治参与没有本质的区别,这是由政治参与的本质特征所决定的,离开国家政权系统和政治决策,讨论政治参与是毫无意义的。③也就是说人们之间的讨论与辩论应该与最终的决策存在某种联系,通常应该起到优化决策的作用。但是目前还有很多因素制约了政务微博的这一功能的发挥。

  第一,很多政务微博是将政府已经出台的决策、已经落实的执行利用政务微博的形式对外发布,而且发布的内容从种类和程度而言,并没有超出相关单位官方网站公布的层次,仅仅是整合发布,有利于公众知情而已——这些部门仍然自主决定发布什么、公布哪些细节,很多时候不过是将部门官网上的动态消息缩写后配图,再发到政务微博上,公民根本无法参与决策,只是被动接受信息而已。

  第二,公民参与决策的能力缺失。公民参与政务微博,要实现有效地议政与决策,除了需具备一定的网络技能、较强的参与意识之外,由于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分化、决策组织功能越来越专门化、复杂化,技术性也越来越强,因此对公民参与决策的水平与能力的要求也随之而提高,而这些专业知识的获取,参与技能、参与能力的锻炼和培养是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需要公民投人相当的时间、精力和财力。这些要求无疑是大部分网民的能力所不能及的,这种对参与能力的高要求可能会限制公民参与决策的广度和深度,也使他们无法从更宏观、更长远的的高度去考虑问题和参与决策。④

  第三,政务微博的民意表达是分散而多变的,微博140个字的限制,必然使得政务微博出现见解纷纭繁杂、过于分散的结果;参与讨论协商的人越多,产生分歧的可能性就越大,决策就越难做出,争论不休、久议不决的情况就在所难免了。特别是面对突发性事件或需要快速反应、迅速作出决策的事件时,政务微博的协商和决策功能就显得力不从心了,决策的效率就难以保证了。同时政务微博即时更新的方式也容易造成公民参与意见缺乏理性和深思熟虑的局面,导致某些公民参与的无序与草率。⑤

  第四,公民参与决策的动机可能会影响决策效率。部分公民进行民意表达,参与决策的目的是影响决策,实现自身的利益诉求。因此,不排除有一部分公民对自己的参与抱有很高的期望值。他们相信政策是可以改变的,总希望自己的利益诉求一旦表达之后,在短期内就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政府决策就能体现出“为我服务”,尽快实现自己的利益要求。甚至力图使国家政策和社会发展顺应个人或某个群体的利益要求。这种将政策参与简单化、理想化的不切实际的高期望值可能带来许多不利的影响。⑥一旦公众的民意表达和利益诉求没有得到满足和实现,少数公众可能会失去理性,理性的协商和决策有可能变为侮辱、谩骂和宣泄。

  总之,埃尔斯特认为协商民主是自由平等公民通过讨论作出决策的过程,政务微博的出现,仅仅是从技术上提供了很好的平台和渠道,要实现协商对话式民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注释:

①崔学敬:《我国政务微博的现状、问题和对策》,《党政干部学刊》,2011年,第11期。

② 詹姆斯博曼:《公共协商:多元主义、复杂性与民主》,中央编译出版社, 2006年版,第1页。

③ 罗群:《网络参政与和谐社会的构建》,《今日南国》,2008年,第10期。

④⑥金华:《公民参与公共决策的潜在缺陷探析》,《江西行政学院学报》,2007年,第3期。

⑤傅雨飞:《政治微博在公民政策参与中的二重性作用》,《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11年,第5期。

 

*2012年福州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基地立项课题

作者简介:李慧敏(1970~),女,福州职业技术学院人文社科系讲师,硕士。邮编:35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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